黑色suv碾过积水,轮胎掀起的水幕泼在封锁线的警示牌上。
桥头执勤的警察被刺目的车灯晃得眯起眼,雨衣兜帽下的脸又惊又怒:“不要命啦?!这种天气闯高架桥,找死啊!”
车窗只降下一线,酒德麻衣那抹着绯色浅影的媚眼微微一眨:“抱歉啦阿sir~”
警察一愣,还想训斥几句,suv却已轰鸣着冲进雨幕。后视镜里,只剩他徒劳挥舞的荧光棒,
和对那惊艳一警的回味。
暴雨中的城市像被泡发的旧照片,霓虹在积水里扭曲成色块,行道树狂舞的枝抽打着车窗。
酒德麻衣单手转着方向盘,警了眼后视镜:“少爷,您确定要去学校?这种天气还是回家好些吧,做什么都方便。”
路明非闻言看了眼旁边的面具人一一自从上车,她就安静得象具尸体,连呼吸声都藏在雨声里“我是方便,但对这家伙来说可不一定。”他说道,望着窗外被雨水冲刷得模糊的“仕兰中学”招牌。
车停在社团活动楼前时,雨更大了。酒德麻衣撑开黑伞,雨点砸在伞面上的声响活象有人倒豆子。
“需要我抱她上去吗?”她故意用脚尖轻踢面具人垂落的手腕,那截苍白的手腕晃了晃,依然没反应。
“别闹,她现在的状态连和你斗嘴的馀力都没有。”路明非把黑袍兜帽往面具人头上拽了拽,
像给流浪猫盖纸箱。
女仆小姐耸耸肩,伞面倾斜着护送他们到屋檐下。
临走前突然转身,象是想到什么了般调侃道:“少爷,我可得提醒你,虽然她现在没什么反抗能力,你们又是孤灯瞎火孤男寡女—但毕竟不是一个品种咳咳,所以那啥
“滚滚滚,一天天的也不想点积极健康的内容。”路明非白她一眼:“而且哪里孤灯瞎火了!”
没错,即使是这种台风天的深夜,社团活动楼里依旧有不少灯还亮着。
这就不得不再次提到仕兰人引以为傲的社团文化了,不少学生是真的把喜爱的社团当作第二个家,除了白天的课馀时间尽情享受活动和气氛,有时懒得回家,或者要紧急讨论、筹备、训练社团活动内容时,干脆就直接在活动室睡下了。
而一向以包容开放着称的校方自然也默许这种情况,别说保持通电,热水、网络、医务室、便利店,以及二十四小时在岗的保安都随时准备着,毫不怠慢这群热爱社团的少爷小姐们。
“喂,醒醒,”路明非敲着面具人的面具,等对方缓缓睁开眼,就直接把放着全套洗浴用品加她平时在活动室备用衣服的篮子塞过去。
面具人迷朦地看着路明非,又抬起头,发现自己已经在顶楼的浴室外边。
“先把力气用在洗个澡上吧,”路明非淡淡道:“虽然按照某些动漫的福利情节,我现在该直接趁着你晕过去的时候帮你洗洗,但本人毕竟是心智健全的,是有节操的。”
“切,你就是有色心没色胆。”面具人嘀咕着,挣扎站起来进了浴室。
“搞快点啊,我也浑身湿透,帮你站完岗也要洗的。”路明非叮嘱道。
“那就进来一起啊。”门内传来朦胧的声音。
“谢邀,我待在女生浴室这边就已经很羞耻了。”
待了差不多半小时,所幸今天天气恶劣,活动楼里人确实很少,不然哪个女生过来指指点点,
路明非真受不了。
里面水声停了好一会儿,他腹诽着姑奶奶您哪是洗澡,分明是泡温泉呢,便先拐去男浴室简单冲了个凉。
回到“游戏美食社”的活动室前,他想了想,先去楼下医务室。值班老师一边崂叻“现在的学生动不动就打架,这种鬼天气都不消停”,一边把绷带和跌打药拍进他手里。
推开门时,灯已经被关了。
活动的室房间笼罩在黑暗里,只有窗外楼下路灯的光渗进来,勉强描出室内轮廓。
套着大号t恤的女孩蜷缩在角落的沙发里,湿发在靠垫上涸开深色水痕,宽大的领口滑到锁骨下方,露出一边光滑的肩膀,皮肤在昏暗中白得象是会发光。
路明非反手带上门,药袋的声响惊动了她。
于是她转过头,抱着的双腿稍微伸开了些,几缕湿发略显凌乱地垂下来,勾勒出慵懒又迷朦的痕迹。
她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路明非,任路灯的微光落在澄澈的眼眸里,再碎成一片片金色的涟漪。
尽管路明非并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什么,但眼前所见的这一幕
的确有着令人惊心动魄的美。
不过,鉴于那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过于显眼,他仍然尤豫着,没用最习惯、也最熟悉的那个名字上前去呼唤。
“耶梦加得。”女孩忽然轻声开口。
“我的真名——我记得,我告诉过你。”
路明非耸耸肩,坐到桌边放下手里的药袋。
“与其说是告诉,更象要弄死谁前的名号宣告。不过确实如雷贯耳就是了,毕竟和‘奥丁’一样,都是神话里赫赫有名的名字。”他回道。
“你不喜欢的话,继续叫‘夏弥’就好。”女孩说。
“我是想的,毕竟又短又顺口,省力气多了,但是”路明非看向她淡淡道:“你起码得先尊重下角色设置吧?这样子的话,哎,很影响代入感啊。”
“你也就‘路明非”这一个名字,你就时刻人如其名了么?”
“起码我变得没那么明显吧?不象你,要么是笨蛋要么是疯子,或者是两者之间的神经病。”
女孩明显还想反驳些什么,但貌似是感受到了些许痛苦,又蜷缩回去,把头埋在湿润的秀发里“我倒是带了药和绷带,但你这情况”路明非几步到沙发面前,左右观察。
结果除了看到白得晃眼、光洁无损的手臂和腿,就只有鼻尖淡淡的沐浴露香气了。
“不是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么?真够变态的。”
“形体的修复自然容易,但内在的伤口往往更加致命——”
“致命?你要死啦?”
“不劳费心还不至于到那种程度。”
即使女孩没抬起头,路明非也感觉到她狠狠地别了自己一眼。
随后女孩也是懒得再理会这个乌鸦嘴加缺心眼的混蛋,蜷缩得更紧。
“喂,你就这么睡啦?那我岂不是白白挨医务室老师的批评了?”路明非郁闷地追问。
“喂喂!”
“喂喂喂!”
“你”不胜其烦的女孩终于虚弱又厌烦地警他:“你今晚已经葬送我十几年的伟大计划了,还要变本加厉地欺辱我么一一她话没说完,一阵暖风已经吹了过来,不管是温度还是风力她都极为熟悉,因为路明非手里的吹风机就是她放在社团柜子里的。
“干嘛?”她下意识用手挡风。
“什么干嘛,本来就是没几天好用的破沙发了,”路明非反倒嫌弃起她似地说道:“你就这么躺一晚上,用你拖把一样的头发去拖它你不想坐了我还想呢!”
“那我也能自己来—””
“病号闭嘴!吵架都没力气了,光顾着。”
见女孩不再反驳,路明非便再凑近些,站着用吹风机对准她湿漉漉的发梢。
暖风呼呼作响,他却突然犯了难一一一一是确实没这方面的经验,家里虽然有三个女仆,但还不至于懒到找他吹头发;二是这么面对面地吹,热风直往女孩脸上扑,怎么看都不太合适。
他稍微寻思,索性直接坐到沙发另一边,轻轻扳着女孩的肩膀让她转过去。
手掌抚上肩头的瞬间,路明非微微一,
女孩整个人轻飘飘的,柔软得仿佛没有骨头,那种令人心惊的脆弱感通过单薄的衣料传来,让他下意识放轻了力道,连空着的左手都不自觉虚扶在她后背,象是怕碰碎一件琉璃器血。
吹风机的声响渐渐盖过了窗外的雨声。
路明非一边拨弄着发丝,一边在心里吐槽女生的长发果然麻烦,怪不得家里那几个每次洗完藻都要折腾半天。
但看着那些湿漉漉的黑发在自己指间逐渐变得蓬松,像被阳光晒开的绸缎般泛着光,他莫名又觉得有点成就感。
女孩起初还绷着肩膀,但随着暖风持续拂过发根,她的脊背渐渐放松下来。路明非甚至能感觉到她脑袋的重量一点点往自己手心沉,直到吹到发梢时,她突然象被抽走所有力气般向后倒去—
“喂!”路明非慌忙后撤,可沙发就这么大点地方。
女孩的后脑勺堪堪砸在他大腿上,眼看要滑下去,他手忙脚乱地揽住她肩膀,温热的呼吸立刻通过裤子渗进来,感觉痒痒的。
“好痛”女孩半梦半醒地语着,睫毛在窗边的路灯微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现在知道喊痛了。”路明非没好气地轻声回道,放下吹风机想把她的脑袋挪到沙发上。
可刚一动,女孩就下意识抓住他的裤管,脸颊还往腿根处蹭了蹭,像只找到暖炉的猫。
路明非僵在原地,最终叹了口气仰靠在沙发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