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稠得如同凝固的灰白色雾霭,在星海高架桥上空翻滚涌动,吞噬着最后一丝天光。狂风卷着冰冷的雨点,如同亿万颗子弹般疯狂抽打着桥面,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视线向下,在能见度不足十米的、被风雨和浓雾彻底统治的钢铁长桥上,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如同陷入泥沼的困兽,正发出绝望的咆哮!
嗡一一!轰一一!
引擎的嘶吼在风雨中显得如此微弱而徒劳!迈巴赫在湿滑的桥面上疯狂加速,轮胎摩擦着积水,溅起大片浑浊的水花!
楚天骄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盯着前方那片被浓雾吞噬、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黑暗!
他在和浓雾赛跑!在和死神赛跑
然而,无论他将油门踩得多深,无论他如何利用弯道试图甩脱,那如同骨之蛆般的浓雾,始终如同活物般紧紧缠绕着车身!
车窗外的景象在浓雾中扭曲、重复!那些熟悉的、扭曲的路灯光晕,那些断裂的护栏轮廓——
一遍又一遍地在眼前闪过!
“该死!该死!!”楚天骄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他终于明白了!这不是速度的问题!这不是死侍的问题!他们被困住了!如同掉进了蜘蛛网的飞虫!
“我们———我们怎么又绕回来了?!”
楚子航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惊惶和颤斗!
他指着窗外一闪而过的、一个被撞得扭曲变形的路牌一一那正是几分钟前他们经过的地方!
车速终于慢了下来。
浓雾如同贪婪的巨兽,瞬间扑了上来,彻底淹没了迈巴赫!车灯的光芒在浓雾中晕开成两个模糊的光团,如同垂死挣扎的眼睛。
“我们——不,应该是我,出不去了”楚天骄的声音沙哑而沉重,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
他松开紧握方向盘的手,无力地垂在腿上,眼神里充满了苦涩:“我已经被打上了烙印——-被这个‘尼伯龙根”——标记了—它不会放我离开的——”
“尼伯龙根———烙印——”楚子航喃喃重复着,脸色苍白如纸。
他看着窗外翻滚的、仿佛有生命的浓雾,看着那些在雾中若隐若现、发出贪婪嘶吼的佝偻黑影,深入骨髓的寒意又涌上心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在做梦吗?还是这些年,你其实一直在和这样的怪物搏斗?”
楚天骄缓缓转过头,看着儿子眼中那混合着恐惧、惊惶和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心脏象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儿子—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真实面貌啊。”他垂着眼,低沉而缓慢地对楚子航说:“我本以为,你一辈子都不用了解到它。”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随后又被紧随而至的死敌以爆响淹没—
轰!!!
桥面中央猛地炸裂开来!碎石、钢筋以及无数被波及的死侍如同炮弹般四散飞溅!浓雾被狂暴的气流瞬间冲散!
一道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身影,如同陨石般从天而降,重重砸落在迈巴赫前方十几米处!她脚下坚硬的水泥桥面瞬间龟裂、塌陷!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来!
是先前那个身形纤细的面具人!
她缓缓直起身,那对暗金色的竖瞳通过的蛇骨面甲,冰冷地扫过迈巴赫。然后又随意地抬起覆盖着密集鳞甲的龙爪,对着旁边一只试图扑上来的死侍轻轻一挥!
“呢一一!”那只死侍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瞬间爆裂成一团污浊的血雾,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周围的死侍群顿时停止了狂热的叫嚣,转而发出恐惧的鸣咽,瑟瑟发抖地向后退去,再也不敢靠近她分毫!
于是,面具人就如同这死者之国的女王,在浓雾与死侍的簇拥下,缓缓迈步,走向迈巴赫。
每一步落下,都带看令人室息的威压!
“喷喷喷—”沙哑、冰冷、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声音,通过狞的面甲传来,充满了戏谑和嘲讽:
“真是狼狐啊楚天骄。”
楚天骄一证。
“哦,不对,或许该称你为卡塞尔学院辉煌校友,成就非凡的百年超级执行官?”面具人似哀似叹地缓缓道来:“我该说你什么好呢?”
“明明身为那座学院最顶尖的执行官,拥有着让无数人仰望的‘s’级血统和力量,地位尊崇,前程似锦——
“却偏偏象个懦夫一样,逃到这个东大的南方小城,浑浑噩噩地当了十几年司机?
“要说你是为了任务潜伏,一心一意,隐忍多年,那我还真得夸你一句敬业,挑不出半点遐疵—”
“可你偏偏——管不住下半身啊!”
“呵——
“啊!或许我应该说—一‘这个就是爱情啊!’”
“哈哈哈哈哈哈!!!”
刺耳的笑声在风雨中回荡,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
“爱情的力量还真是伟大!伟大到让你背叛了学院的信任,放弃了荣耀和力量,甘愿做一个窝囊的废物!”
“可那之后呢?”
“你不仅凭空给自己制造了致命的弱点!还姑负了那对母子!”
“那个女人-或许没心没肺,被你伤透心、大哭一场后,能很快开启新的人生,找个更有钱的男人”
“奈何你儿子”
面具人的金色竖瞳转向车内的楚子航,声音带着一丝恶意的怜悯:
“”个执的死小孩啊!”
“你要不要问问他?问问你这位‘好儿子”
“这么多年,他可曾有一刻真正融入那个新家庭?可曾有一刻淡忘了你这个‘窝囊废”父亲?
以及你和他母亲那段被他视为“背叛”的过去?”
“都说女人会因为爱情变得愚蠢”
“你楚天骄———也不多让嘛!”
“就认死了一个‘不想让儿子接触真实世界’的道理”
“选择了让你们双方都痛苦的办法“临了,任务快结束了,又放不下了—”
“还要带着儿子一起—闯进这死人之国“哈哈哈哈哈哈!!!”
“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样一一彻头彻尾的小丑啊!!!”
面具人的每一句话,都如同淬毒的利刃,狼狼刺在楚天骄的心上!他紧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甲深深嵌入了真皮之中!他脸色铁青,嘴唇剧烈地哆着,眼神里充满了痛苦、愤怒和无法辩驳的耻辱!
他强行保持着冷静,但那微微颤斗的肩膀和急促的呼吸,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滔天巨浪。
而副驾驶座上的楚子航,脸色更是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死死咬着嘴唇,身体不断颤斗太乱了,太突然了,他现在甚至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而痛苦,仓促面对这些可怖怪物的恐惧又始终如影随形。
面具人看着车内两人痛苦的反应,似乎得到了极大的满足,那黄金瞳中显然闪过一丝快意。
或许,刻意地说这番话不仅是为了破防楚天骄让其心乱,也是关乎她自己在某些事上的情绪发泄。
“好了,差不多了。”
“陪你玩了这么久,也该结束了———毕竟是别人的地盘,突然袭击的便利总是有时限的。”
“东西,我就拿走了!”
话音未落!
面具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化作一道撕裂雨幕的暗金色流光,直扑迈巴赫而来!
“休想!”楚天骄目毗欲裂。
他猛地推开车门,如同疯虎般扑了出去!他不能波及儿子!必须将战场拉离车辆!
就在他冲出车门的瞬间!
楚天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无形的领域以他为中心瞬间张开!笼罩了方圆数十米的范围!
嗡一—!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停止键!疯狂砸落的雨滴悬停在半空!飞溅的水花凝固成晶莹的雕塑!周围死侍狞扑击的动作变得如同蜗牛爬行!连那扑向迈巴赫的暗金色流光也瞬间变得清淅可见,
如同被冻结在琥珀中的飞虫!
成功了!她被定住了!
楚天骄心中狂喜!他眼中杀意爆射,强忍着身上伤口的剧痛,手中太刀化作一道撕裂凝固时空的寒芒,直刺向那道被“冻结”的暗金色流光的心脏!他要一击必杀!
然而!
就在刀尖即将触及对方黑袍的瞬间!
楚天骄惊恐地看到,那道“冻结”的身影,头部——竟然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那狞的蛇骨面甲之下,两点暗沉又高贵的金色缓缓地对上了他的眼晴!
那眼神里没有一丝被禁的惊慌,只有无尽的嘲弄和怜悯!
楚天骄心中骇然欲绝!时间零失效了?还是被抵抗了?对方到底是难道?!!
某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咬紧牙关,将全身力量灌注于刀锋!就算你有抗性!也要你付出代价!
就在刀锋即将刺入的刹那!
几个沙哑、冰冷、却带着绝对掌控力的龙文音节,清淅地穿透了凝固的时间!如同宣告死亡的钟声!
嗡—
一股更加浩瀚、更加霸道、仿佛能主宰时空的无形领域,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从面具人身上爆发开来!以摧枯拉朽之势,瞬间冲垮了楚天骄那摇摇欲坠的时间零领域!并反客为主,将楚天骄彻底笼罩其中!
时间被更强大的力量再次扭曲!这一次,被放慢的是楚天骄自己!
在楚天骄那被无限拉长的、惊骇万分的感知中,他清淅地看到那道暗金色的流光,如同挣脱了束缚的恶魔,瞬间恢复了正常的速度!甚至更快!
她的利爪,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如同五道来自地狱的审判之矛,直掏他的心脏!快得让他连绝望都来不及升起!
生死关头!
楚天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拼尽全力地在周身撑起一点点领域,获得刹那的行动时间,然后凭借着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做出了一个近乎自杀的选择
他猛地将一直藏在怀中的特制炼金炸弹,狠狠按在了自己的胸口!按下引爆按钮!
轰一一!!
一声沉闷却威力惊人的爆炸在楚天骄胸前炸开!狂暴的冲击波夹杂着无数碎裂的弹片,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
随后他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狼狼砸中,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他重重地摔在迈巴赫的车门旁,浑身浴血,如同一个破布娃娃!
而那只抓向他心脏的龙爪,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的爆炸冲击波狠狠震开!龙爪上甚至都被崩出了几道细微的裂痕!
“疯子!”面具人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厉喝,显然没料到楚天骄会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脱身!她看了一眼被震得微微发麻的利爪,眼中杀意沸腾!
然而,就在她准备再次扑上,彻底了结楚天骄时!
“爸一一!”迈巴赫内,传来楚子航撕心裂肺的喊声!
这声哭喊,如同最后一根稻草,狠狠砸在楚天骄破碎的心上!他挣扎着抬起头,布满血污的脸上,竟然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带着血沫的笑容。
“啊——
楚天骄猛地伸手探入车内,一把扯断了固定在车底的那个金属箱子的锁链!
“接着!”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放着各方争寻多年之物的金属箱子,朝着浓雾最深处狠狠抛了出去!
“不一一!”面具人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啸!她瞬间放弃了楚天骄,金瞳死死锁定那个在空中翻滚的箱子!身影化作一道暗金色流光,直扑而去!
箱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眼看就要落入浓雾深处!
也就在面具人的龙爪即将抓住箱子的瞬间!
轰隆一一!!!
一道前所未有的、仿佛要撕裂天地的恐怖雷霆,毫无征兆地在高架桥上空炸响!惨白的电光瞬间将整个浓雾弥漫的世界照得如同白昼!
与此同时!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海啸般,从浓雾的最深处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