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市民请注意!超强台风‘海燕”已于十分钟前在苏合市东南沿海强势登陆!中心附近最大风力16级!目前正以每小时15到20公里的速度向西北方向移动!受其影响,我市已出现特大暴雨,并伴有12级以上大风!请广大市民务必留在室内,远离门窗,切勿外出!再次强调,切勿外出!”
车载广播里,女主播急促而严肃的声音,在密闭的车厢内回荡,却仿佛被窗外狂暴的风雨声轻易吞噬。
行驶中的黑色suv如同汪洋中的一叶孤舟,雨点如同密集的子弹般砸在车顶和车窗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啪”声。
狂风卷起街道上的积水、落叶和杂物,形成一道道浑浊的水龙卷,狠狠抽打在车身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路灯在狂风中剧烈摇晃,投下的光晕在雨幕中扭曲、破碎,如同鬼魅般闪铄不定。
整个苏合市,在这头名为“海燕”的巨兽躁下,发出痛苦的呻吟,在风雨中飘摇欲坠。
与窗外的天翻地复相比,车内却显得异常安静,甚至有些沉闷。
路明非靠在舒适的后座里,目光有些飘忽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被雨水冲刷得一片模糊的街景。
广播里关于台风的警告他听进去了,但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一一沿海城市,台风年年有,习惯了。他只是觉得这雨下得有点太大了,风刮得有点太疯了。
他的注意力,更多地被身边那个异常安静的乘客所吸引。
她坐在另一边靠窗的位置,从上车开始,就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微微侧着头,左手手肘支在窗沿上,手掌撑着下巴,目光专注地投向窗外那混沌一片的风雨世界。
不象平时在活动室里那样,要么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要么东倒西歪地打睡,要么偷偷摸摸地瞄他几眼。此刻的她,安静得有些过分。
路明非用眼角的馀光警了她好几次。女孩的侧脸在窗外偶尔掠过的、被雨水扭曲的光线下显得沉静而专注。长长的睫毛偶尔眨动一下,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窗外。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与外界隔绝。
这种状态路明非不禁想起了下午在活动室,她醒来后转身看向自己时,那个带着一丝陌生感、却又异常平静的微笑。
还有更早之前,刚认识她的时候,她虽然也活泼跳脱,但偶尔也会流露出这种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疏离感?
这家伙此时又在想什么呢?算了,到底是她自己的事,路明非并不想多问。
车子在风雨中平稳地行驶着,酒德麻衣的驾驶技术一如既往地老练。
渐渐地,前方道路变得开阔起来。通过被雨水疯狂冲刷的前挡风玻璃,路明非看到了那条熟悉的、通往星海高架桥的匝道入口。
巨大的指示牌在风雨中模糊不清,匝道如同一条钢铁巨蟒,豌蜓着伸向更高处。
星海高架桥。路明非每天上学放学都会经过的地方,再熟悉不过了。
然而,就在车子距离入口越来越近的时候,路明非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轻轻了一下。
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他一时也说不上来。不是视觉上的异常,也不是听觉上的,反正一路过来都是狂风暴雨的呼啸,但就是有是一种·感觉?
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目光通过模糊的雨幕,仔细地看向高架桥的方向。
桥还是那座桥,入口也还是那个入口。
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入口后面,那片被风雨笼罩的桥面空间,似乎格外地黑?不是光线不足的黑,而是一种更深邃、更凝滞、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
而且,空气里似乎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仿佛那里的空气密度都变大了,连风雨的声音传过来都似乎都有所阻隔。
路明非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是台风天的错觉吗?还是因为桥面高,风更大雨更急造成的感官偏差?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夏弥。
夏弥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撑着下巴,望着窗外。但她的目光,此刻却牢牢地锁定着前方正是星海高架桥的入口。
她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沉静和放空,而是变得锐利,如同发现了猎物的鹰隼。她的嘴角,似乎还勾起了一抹极其细微的、带着某种期待和决然的弧度。
“停车。”夏弥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车厢内长久的寂静。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不容置疑,就象之前在活动室对路明非那样。
酒德麻衣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路明非。路明非点了点头。车子缓缓减速,最终停在了距离高架桥入口还有几十米的路边。
夏弥直接落车,路明非不明所以地,撑伞跟上。他看见夏弥的目光穿透密集的雨幕,牢牢锁定着高架桥深处那片深邃的黑暗。
女孩的侧脸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冷硬,
路明非忍不住开口,声音在风雨的背景下显得有些模糊:“你要去那里?”他指了指高架桥的入口。
夏弥终于缓缓转过头。
她的目光落在路明非脸上,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此刻仿佛有金色的火焰在静静燃烧,满溢着路明非似曾相识的、脾一切的高傲与威严!
“啊,没错。”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清淅地穿透了风雨的喧嚣:“或许我在苏合市蛰伏这么多年,忍受着人类的规则,扮演着一个普通的学生—”
“就是为了这一刻。”
莫名地,路明非从这句话中嗅到了血与火的气息,仿佛此刻此刻,他面前的这个女孩,就站在一场盛大、残酷、壮阔的战争之前,她养精蓄税,她蓄势待发一一她势在必得!
路明非迟疑了下:“一定要去么?不太对劲的。”
夏弥嘴角的弧度更深了,骄傲又轻篾地回答:“龙类的世界,本就如此啊。”
她的声音似乎遵循着一种古老、冰冷的韵律,在路明非耳边缓缓奏响:“爱恨情仇一概不论,
所有规则皆是虚妄,我们尊崇的,唯有‘权”与‘力”!筹谋、厮杀、吞噬——只有最强者才能活到最后!哪怕前方是九死一生的绝境,也必须去争!去夺!而如今———”
那炽热的金色竖瞳直视着路明非,眼神锐利如刀!
“—我绝不会输!”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
“我的同族,那始终藏在暗面、与我冠位相当的存在,多年以来,他自以为掌控一切,在这座城市布置了天罗地网最终反而都会成为我的助力!星海高架桥,我将借用‘他”留下的名为‘死人之国”的囚牢,从楚天骄手中夺得最珍贵的战利品!”
“此战,我将无往而不利,要问为什么的话一一”
夏弥微微昂起头,雨水顺着她光洁的下颌线滑落,她的眼神脾四方,仿佛在俯瞰整座城市:
“—在这座城市,在这片土地,我!才是唯一的君主!!”
路明非看着眼前这个在暴雨中傲然挺立、散发着如同太阳般灼热而危险光芒的少女,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理解这种属于龙类的、近乎偏执的骄傲与疯狂。
他本该和以前一样,事不关已地“哦”一声,顺便吐槽几句,但如今只是沉默。
一种让他自己觉得不太舒服的沉默。
夏弥看着他垂下的眼脸,脸上的冰冷和威严忽然褪去了一丝。
她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变得复杂,不知道是不是路明非的错觉,其中又有些柔和了。
“总之,”夏弥轻声道:“过家家游戏结束了,路明非同学。”
路明非心中微动。
这句话象一把冰冷的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心中某个尘封的角落。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在活动室里和他斗嘴、撒欢、蹭饭、睡觉、甚至被他戳脸的“夏弥”,正在一点点褪色和远去。
夏弥看着他证的表情,忽然又微微咧嘴,
“呵,”她轻笑一声,声音在风雨中飘忽不定:“如果你实在放不下——我创造出的那个名为“夏弥的女孩——”
“那么,做得到的话—”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如同玩笑般呢喃:
“徜若真有吾身战败之时—
“那就—定要来救我啊“呵呵呵呵—”
话音刚落,夏弥猛地张开双臂!
嘴啦一一!!!
一对巨大而狞的、覆盖着青灰色骨刺和暗金色鳞片的骨翼,瞬间撕裂了她后背的校服布料,
如同两柄锋利的巨镰,在狂风暴雨中骤然展开!
骨翼的边缘闪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翼膜上流淌着暗红色的、如同岩浆般的能量纹路!一股磅礴而纯粹的龙威轰然爆发,瞬间冲散了周围的雨幕!
她最后深深地看了路明非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包含了太多路明非无法解读的情绪一一决绝、期待、一丝不舍、以及属于君主的骄傲!
然后,她双翼猛地一振!
轰一一!!!
狂暴的气流以她为中心炸开!雨水被瞬间排开!夏弥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带着一道撕裂雨幕的暗金色流光,冲向了那条被恐怖气息笼罩的、如同地狱入口般的一一星海高架桥!
她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入口处翻滚的浓雾和狂暴的雨幕之中,只留下原地呆立的路明非,和一旁满脸“这真的是我可以听的吗”表情的酒德麻衣。
“喷——莫明其妙。”路明非终于是烦闷地挠挠头。
“蹭个车不给钱就算了,看给你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