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航闻声抬起头,看到是苏晓梧和柳淼淼,脸上那点微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无波。
他收起手机,淡淡地点了点头:“恩。今天家里的车会晚一些。”
“这样啊,”苏晓墙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目光扫过校门口停着的几辆豪车,心思立刻活络起来。她正要开口邀请—
“会长!”一个轻柔却带着点急切的声音抢在了苏晓墙前面。
是柳淼淼!她微微上前半步,白淅的脸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声音比平时略快:“外面风很大,马上就要下大雨了要不,你坐我家的车回去吧?我家司机就在那边。”
她指了指不远处一辆低调奢华的宾利。
苏晓墙被柳淼淼这突如其来的“截胡”弄得一愣,随即柳眉微挑,毫不客气地拆台:“淼淼,
我记得你家在城西别墅区吧?跟会长家完全是两个方向啊!”
柳淼淼的脸瞬间涨得更红,象是被戳破了小心思,嘴唇了几下,最终只是低下头小声辩解:“我我只是想帮忙—”
苏晓墙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立刻转向楚子航:“会长,还是坐我的车吧!我让司机开快点,保证不眈误你时间!”
她说着,就要招呼自家那辆线条流畅的黑色保时捷开过来。
柳淼淼闻言,忍不住抬起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家———也没多顺路啊——”声音虽小,但在场几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楚子航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平静地扫过,然后竟然点了点头:“恩。”
苏晓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些尴尬地停在原地。楚子航这声“恩”,是同意柳淼淼的说法?还是单纯表示听到了?
柳淼淼也有些意外地看向楚子航。
苏晓墙深吸一口气,大小姐脾气上来了,索性豁出去,硬着头皮说:“不顺路又怎么了?同学之间帮帮忙而已嘛!这鬼天气,总不能让你在这儿干等着淋雨吧?”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理直气壮。
柳淼淼也立刻顺着话头,声音依旧轻柔但带着坚持:“是啊,会长,我也是想帮忙坐谁的车都行的。”
不远处,路明非看到这里就收回视线了,毕竟这种场面最近越来越多,司空见惯。不止他,就连学生会里大家都看得出来,这俩花痴进学生会到底是冲着什么来的。
目光扫过校门口,一辆辆豪车接走各自的小主人,父母或司机撑着伞在车边等侯,画面温馨而平常。
他不禁摸了摸鼻子,心里疑惑一一他路明非好岁也算“有钱人家”的孩子,怎么就没个专车来接呢?
哦,当时是他自己要求的,说美女司机太招摇但这台风天都不自觉点吗?那三个妞真是被惯坏了!
腹诽着,视线又无聊地转回楚子航那边,
楚子航似乎已经婉拒了苏晓墙和柳淼淼的提议。他对两人微微颌首,语气依旧平淡:“谢谢好意。不用麻烦了,我再等等。”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两人殷切的目光,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了一下,最终落在了路明非身上。
他迈步走了过来。
“路明非。”楚子航走到路明非面前,“你家没人来接?”
路明非耸耸肩,一脸无所谓:“我家一直这样,正常。我就是一只出了门无人在意、无人关注的野鸟,自生自灭惯了。”
“倒是会长你,”他话锋一转,看向楚子航:“以前司机都是准点来的,风雨无阻。”
楚子航沉默了一下,目光望向校门外车水马龙、行人匆匆的街道,声音低沉了些:“恩。今天‘爸爸’那边的司机有点事。”
“哦,”路明非了然地点点头:“那——”一起打车?”他试探着问。
楚子航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再次拿出手机,屏幕解锁,手指悬停在通讯录某个名字上方,尤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按下了锁屏键。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路明非,轻声道:“要不你陪我等等?”
“等谁?”路明非愣了下:“你亲爹?”
“恩。这应该是最后一个电话,”楚子航垂下眼:“和他也是这么说的。”
“也就多等一会儿,随便他来不来-到时候还是一起打车就好。”
“听,”路明非挠挠头:“既然这样,那我肯定不当你们父子的电灯泡啊。”
他又指了指教程楼的方向,“我社团里还有个让人不放心的呆货,好象也没走,我得先去看看她别睡死过去或者被台风刮跑了。
楚子航闻言,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他看着路明非:“你现在,和以前稍微不一样了点。”
路明非被这突如其来的评价弄得有点懵:“啊?哪里不一样了?”
“挺好的。”楚子航没有解释,只是简单地给出了结论。
路明非撇撇嘴,只当是客套话,摆摆手:“倒楣而已。社团是摊上的,唯一的社员也是摊上的。走了啊会长!”他转身就要往活动楼方向走。
走出几步,路明非的脚步却顿住了。
他象是想起了什么,尤豫了一下,还是转过身,看向依旧站在原地、身影在渐起的狂风中显得有些孤寂的楚子航。
“会长,”路明非的声音在风声中显得有些模糊,但语气却比平时认真了几分:“我这边呢,
就相当于没有老爹,所以也不是很懂父子关系和其中的弯弯绕绕,更无法设身处地理解你。”
楚子航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打断。
“但——”路明非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或许你也觉得,因为冥冥之中有种感觉,或是过去的某些记忆让你格外不舍,潜意识里还是认为还没有糟糕到无可挽救的地步,还能挽回,
所以才会最后打出这个电话吧?”
楚子航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路明非看着他那双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睛,继续说道:“那么,到时候不妨再多一嘴呢?根据我不太靠谱的观察,很多人啊,总是因为和亲人之间的联系天然存在,比起男女之情就更加不重视啦—也不是不重视,而是想当然觉得没那么麻烦,没那么需要去经营、去想想办法改善。”
“但是其实一一”他加重了语气:“很多事,只是稍微坦诚的一句话,哪怕说出后依旧一头雾水,也足以得到前所未有的慰借呢?至少,能少点遗撼吧?”
说完这番话,路明非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他挠挠头,最后含糊地丢下一句:“加油吧会长!”然后便不再停留,转身快步跑向了活动楼的方向,背影很快消失在楼道的阴影里。
楚子航站在原地,任由越来越猛烈的风吹乱他额前的碎发。
他望着路明非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手中安静的手机,眼神里罕见地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游戏美食社”活动室。
推开门,因为天气的缘故,里面不怎么亮。
路明非的目光第一时间扫向角落那张旧沙发一一夏弥今天睡死的地方。
出乎意料的是,沙发是空的。
他正疑惑,一个身影从窗边转过身来。是夏弥。
她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微微仰头看着窗外狂风暴雨的景象。她还是没穿鞋,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昏黄的光线勾勒出她纤细而挺拔的背影轮廓。
听到开门声,夏弥缓缓转过身。
“回来啦?”她微笑着打招呼,声音清淅而平静。
路明非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会看到一个刚睡醒、揉着眼睛、头发乱糟糟、带着点迷糊和呆气的夏弥。但眼前的她,完全不同。
她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柔顺地披在肩后,几缕发丝被窗缝透进来的风吹得轻轻拂动。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睡意,皮肤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白淅通透,甚至隐隐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光泽。
那双总是闪铄着狡点或迷糊光芒的大眼睛,此刻清澈明亮,眼神锐利而深邃,如同打磨过的黑曜石,平静地注视着路明非,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更让路明非心头一跳的是,夏弥周身散发出的气息。
不再是平时那种活泼跳脱、甚至有点赖皮的感觉,而是一种内敛的锋芒。明明还是那个熟悉的、纤细的少女身体,却隐隐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如同沉睡猛兽苏醒般的危险气息!平静的表面下,仿佛蕴含着足以撕裂风暴的力量!
路明非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
换作平时,看到夏弥这副“不正常”的样子,他绝对会第一时间开启吐槽模式。
但此刻,看着夏弥那双平静得近乎冷漠、却文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眼睛,路明非喉咙里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一种莫名的、心照不宣的默契,让他选择了沉默。
他没有多问,也没有吐槽,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恩。外面风很大。”
夏弥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一些:“是啊,台风就要来了呢。”
她迈步走了过来,赤脚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轻盈得象只猫。
“社长,”她走到路明非面前,微微歪着头,直视着他:“我没人来接,也没钱打车回家,风这么大,雨这么急要不要带我一起啊?”她的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请求,却又隐隐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势。
路明非皱了皱眉:“你家不是住城南么?不顺路啊。”
他本能地抗拒着夏弥这种陌生的、带着压迫感的态度。
夏弥脸上的笑容似乎淡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只是那从容的姿态似乎更明显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带着点慵懒的鼻音道:“你还真是不懂风情啊。”
“先不说今天确实顺路,我想去东边玩玩。而且,这种时候一一”她微微前倾身体,凑近路明非一点,明明穿得严实,却莫名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诱惑:“不是最能发挥绅士精神,让女孩子好感度蹭蹭蹭往上涨的时候吗?”
路明非看着近在尺的那张精致小脸,看着她眼中那陌生的、带着掌控欲的光芒,心里那股别扭感更重了。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脸上露出惯常的嫌弃表情:“好感度?我们之间用这个不太合适吧?”
“毕竟,我们之间更接近“饲养”的关系。你说自从添加这个破社团以来,天天白蹭了我多少顿饭了?有时候放学还要我施舍打车钱给你,一点脸不要!真要说,你该涨的也是忠诚度,而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好感度啊一一夏弥同学。”
“你——!”夏弥被嘻得说不出话,脸颊微微鼓起。
她气呼呼地瞪了路明非一眼,又恢复了些路明非熟悉的状态。
然后一屁股坐回桌边,抱着骼膊:“哼!那好吧!我就继续待在这活动室里,等台风过了再走!”
路明非撇撇嘴,也不惯着她,也径直走到桌子旁,拉开椅子坐下,随手拿起一本不知道谁留下的游戏杂志翻看起来。
活动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和密集的雨点敲打玻璃的声音。
但这份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
路明非虽然低着头看杂志,但眼角的馀光却总能桌对面的动静。
夏弥虽然大部分时间在扭头看雨,但偶尔她会偷偷地、飞快地警一眼路明非的方向。
过了一会儿,她似乎又觉得无聊,开始用纤细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沙发的木质扶手。
嗒嗒嗒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活动室里却格外清淅。
又过了一会儿,路明非感觉自己的小腿被什么东西轻轻踢了一下?力道很轻,但似乎带着点试探和不满。
紧接着,又是一下!力道稍微重了点。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合上杂志,“啪”地一声放在桌上。
他抬起头,看向对桌的夏弥。夏弥正若无其事地看着窗外,仿佛刚才踢人的不是她,但那微微抿起的嘴角和微微晃动的脚尖,暴露了她的小动作。
“受不了你,真是。”路明非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掏出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