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们————这又是怎么回事?”路明非靠近其中一个看起来伤势稍轻的,问道。
“行け————早く行!馀计なことをするな!”那黑衣人看到路明非,一边叽里呱啦一边忍痛摆手。
“哦,也对,日本人。”路明非耸耸肩。
要是来点“哦哈哟”、“私密马赛”之类的短语他还能识别一二,这么大一串谁懂啊?
跟他摆手后,那家伙又对着类似对讲机的玩意儿继续叽里呱啦。
路明非大概也能猜到,无非是遇到硬茬子调用支持————有点搞笑,昨天在商场外被警察拦截,今天及时赶来吧,又被通通干趴下,就这还当保镖呢。
他摇了摇头,不再理会这些人,加快脚步,朝着巷子更深处追去。
穿过这条充斥着血腥和呻吟的巷道,前方是一个稍微开阔些的、类似老社区小广场的地方。
好在要找的人没有继续跑走,他一眼便能看到相当焦灼的场面。
之前那个撞到他的黑发女孩,此刻正站在那里。
她背对着路明非的方向,身姿挺拔而凝练,贴身的运动服勾勒出清淅而富有力量的肌肉轮廓,黑色的短发在傍晚的微风中轻轻拂动。
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猎食者般的气息。
看着她,路明非不禁想到了古代大家族的打手或者死士————很特别。
而在黑发女孩对面不远处,正是那个让他昨天印象过于深刻的麻烦鬼—一红发女孩。
她背靠着墙壁,玫瑰红的眼眸中充满了惊慌,又带着莫名的忍耐感。
身上那件精致的洋装已经有了几处破损,脸颊上也有一道细细的血痕,她并没有主动攻击,只是在狼狈地躲闪着。
就在路明非赶到后,黑发女孩动了。
她的动作快如鬼魅,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小的、类似战术匕首的武器,直刺红发女孩的肩胛,意图显然是让她失去行动能力。
红发女孩险之又险地侧身避开,匕首的锋刃划破了墙壁,带起一溜火星。
她似乎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只发出急促的喘息,眼神中的挣扎更加明显,仿佛体内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想要破体而出,又被她死死地按捺住。
黑发女生显然也察觉到了对方的异常,她的攻击略微停顿了一瞬,那双精致的眉毛微微皱起,似乎对目标只是闪避而不反击感到一丝困惑。
但随即,她的眼神再次变得坚定而冰冷,握紧匕首,准备发动下一次更凌厉的攻击。
而看见路明非出现,红发女孩那双玫瑰红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仿佛看到了唯一的救星。
她完全不顾身后凌厉的攻势,像只受惊后找到依靠的小兽,不管不顾地就朝路明非这边跑来。
“这蠢妞疯了?这么跑不是送死吗!”路明非心里骂道,但身体反应更快。
他眼疾手快地弯腰捡起脚边一块半截砖头大小的碎石,随便瞄准,就朝着那紧追不舍的黑发女孩奋力丢了过去!
黑发女孩的注意力完全在目标身上,对这突如其来的投掷物只是眼角馀光瞥见。
她并未放在心上,左手随意抬起,准备格开这毫无章法的袭击,右手的匕首依旧坚定地刺向红发女孩的后心。
然而,就在那石子即将触碰到她手掌的瞬间,一种本能的危机感猛地炸开!
那石子似乎————不对劲?
她硬生生止住了格挡的动作,身体以一个极其别扭却迅捷的姿势向侧后方小跳了半步,险险避开了那块看似普通的石头。
这一下的闪避,让她的追击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刹那的迟滞,也让红发女孩成功地跑到了路明非面前。
带着不知是劫后馀生还是重逢的激动,红发女孩张开双臂就要扑上来给路明非一个拥抱。
路明非哪敢接这“飞来横祸”,眼看黑发女孩已经调整姿态再次如猎豹般扑来,他赶紧侧身一让,同时伸手将红发女孩往自己身后一带。
红发女孩扑了个空,跟跄了一下,被他巧妙地护在了身后。
刚完成这个动作,路明非一抬头,黑发女孩的匕首已经带着寒光刺到了眼前!
其动作快得惊人,真如同古代那些十步一杀的顶尖刺客!路明非能明显感受到那锋刃破开空气带来的寒意。
但下一秒,那直刺他面门的匕首在最后一刻又猛地偏转,锋利的刃口擦着他的脸颊掠过,转而用厚重的刀柄部分,狠狠朝着他的太阳穴砸来!
对方似乎又不想对他下死手,而是想将他击晕?
路明非来不及细想,下意识抬起右手格挡。
“砰!”
刀柄砸在他的小臂上,一阵剧痛传来,让他整个人向后跟跄。
但在身体后仰失去平衡的瞬间,他的右手顺势向前一探,胡乱中努力碰到了黑发女孩握着匕首的手腕!
刹那间,黑发女孩前冲的势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骤然停止!
她浑身一僵,仿佛体内的力量瞬间被抽空了一大半,那双原本冷静锐利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愕。
与此同时,被路明非护在身后的红发女孩,似乎因为在扑空转身过来看到攻击者近在眼前,情急之下,再次从后面扑上来,似乎想抱住路明非的腰把他拉开。
路明非正后仰着,感觉背后有动静,下意识又抽手往后一推,手掌正好按在了红发女孩的肩头。
“唔————”红发女孩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哼,前扑的动作戛然而止,整个人象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软地跌坐在地上。
她变成了一个标准的“鸭子坐”姿势,小脸上满是茫然和委屈,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路明非的后背。
前面的黑发女孩虽然手腕被制、身体僵直,但战斗素养极高,几乎在受制的瞬间,左拳已经带着风声直捣路明非的面门!
路明非赶紧又把右手缩回来,堪堪在拳头击中自己之前,挡在了脸上!
拳掌相接,黑发女孩本以为对方会跟跄后撤,却没想到,一股更强烈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涌遍全身。
她双腿再也无法支撑,闷哼一声,直接半跪在了地上。
“喂————”见她消停,喘着气的路明非开口问话。
没想到半跪在地的黑发女孩又猛地抬起头,面罩之上,那双眸子骤然亮起了灼热的金色!
黄金瞳!
她艰难地颂念起古老晦涩的龙文,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
随着她的吟唱,一个无形的领域以她为中心急速展开,空气中弥漫起锐利的气息。
她身上藏在战术服各处的十几把薄如柳叶、寒光闪闪的手术刀,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瞬间悬浮而起,刀尖齐刷刷地对准了近在咫尺的路明非!
“不要————逼我————”面罩后面,传来她压抑着痛苦和决绝的声音。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路明非就赶紧把自己的右手往前伸,在那无形的领域里胡乱搅和了两下。
仿佛肥皂泡被戳破,那刚刚成型的、充满锋锐杀机的领域,瞬间崩溃,消散于无形。
女孩再度大惊失色,但根本无法阻止,只能肩膀一垮。
随着领域崩溃,她周身所有悬浮着的手术刀也如同失去了支撑的力量,叮叮当当地掉落一地,在寂静的巷子里发出清脆的回响。
这下,才算真正告一段落了。
路明非喘匀了气,先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红发女孩还保持着鸭子坐的姿势,小手揉着刚才被路明非推到的肩膀,歪着头,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看看路明非,又看看跪在地上的黑发女孩。
“还挺萌————”路明非心里飘过这个想法,随即赶紧甩甩头。
他转回头,看向半跪在地的,气息更加萎靡的黑发女孩。
“这下能好好说话了吧?”路明非稍微放松了一点手上的力道,但依旧没松开:“你谁啊?”
黑发女孩剧烈地喘息着,黄金瞳的光芒黯淡下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警剔。
她瞪着路明非,反问道:“你又是谁?”
“哦,拆腻日!能听懂人话真是太好了。”路明非仿佛遇到了知己般感慨,随即换上一副试图讲道理的语气:“那拆腻日不坑拆腻日,咱们打开窗户说亮话呗?”
“干嘛跟这傻妞过不去?”
“多说无益。”黑发女孩别过头,声音冰冷:“你既然是那个日本女人的保镖,直接杀了我就行。”
路明非被噎了一下。
随后忍不住吐槽:“————你以为你圣骑士啊?只要被俘虏了就来一句咕,杀了我吧”,然后就能顺理成章地摆烂或者哦齁”啊?”
女孩皱起眉头,眼睛里满是疑惑和无法相信,似乎真的想不通,到底从哪儿冒出来这么一个神经兮兮的和他差不多大的家伙,就忽然把局面变成了这样。
“姐姐,你搞搞清楚好吧?”路明非只是继续尝试讲道理:“这是华国的地盘啊,法治社会啊!”
“我作为一个见义勇为的高素质路人,没直接报警,而是给你机会说说苦衷什么的,比如好赌的爸爸,生病的妈,上学的弟弟,破碎的她————呃,破碎的你————?已经非常耐心非常善良了。”
“象我早些时候在阿美那边旅游,看见这种事就完全不奇怪,毕竟那儿人杰地灵”嘛,可发生在这边,就真的很莫明其妙啊。”
说着路明非又侧了侧身,让黑发女孩能更清楚地看到后面依旧鸭子坐、一脸无辜茫然的红发女孩。
“你看看,就这么一个天然呆的蠢妞,怎么就得罪你们了?又是装歹徒劫商场,又是搞武装直升机,现在还来个精英单位,万军取首精准刺杀是吧?”
“怎么,你们都是梨梨香”黑粉是吧?看不得人家来开演唱会?就一皮套人虚拟偶象啊,说不定把那口罩一摘,直接古神面容精神污染呢?搞到这种程度,是不是太入脑了点————”
“所以我就很看不惯你们这些沉迷虚拟偶象的,还是现实生活更健康更真实嘛————”
“听哥一句劝,网络上的东西都是虚拟的,你们把握不住————”
这一大通啰里罗嗦、东拉西扯下来,黑发女孩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烦不胜烦。
她只能抓住内核问题打断路明非:“所以你不是她的保镖?也不是秘党的人?”
“不是啊!”路明非理直气壮。
“那你凑什么热闹!”女孩又惊又恼。
“因为我善。”
“你!”
黑发女孩气结,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不过她见路明非说话时分心,位置也让出来了,便眼中厉色一闪,默默积蓄起体内最后残存的力量。
然后她握着匕首的右手猛地抬起,试图将匕首脱手掷向近在咫尺的红发女孩!
路明非一直在防备着她,感觉手上一动,立刻条件反射地收紧五指,再次牢牢握住了她的左手手腕。
这一次,接触更紧密,时间更长。
黑发女孩清淅地感觉到,体内那奔腾的龙血象是瞬间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一种前所未有的、掏空一切的虚弱感如同冰水般席卷全身!
她连半跪的姿态都无法维持了,匕首一松双腿一软,直接面朝下瘫倒下去,只有那只被路明非紧紧抓住的手,还被迫高高抬起,维系着两人之间诡异的连接。
路明非以为,她这下再不能做什么了。
但他万万没想到,黑发女孩瘫倒后,就这么脸贴着冰冷粗糙的地面,一边努力侧过头,用倔强而不甘的眼神死死盯住红发女孩,一边万分艰难地尝试扭动身体,一点一点地,朝着红发女孩的方向爬过去!
同时,她那唯一还能稍微自由活动的右手,五指张开,用尽全身力气伸向红发女孩的方向:“只要————能够————”
“只要能够到达那个地方?希望之花是吧————都给我看幻视了姐姐————”路明非又忍不住吐槽。虽然很不合时宜。
而女孩也不管她,只是挣扎著,蠕动着,看得人头疼得很。
所以,这下要怎么办呢?路明非犯了难。
不止他犯难,身后的红发女孩也犯了难,似乎才意识到什么似的赶紧举着手机跑过来。
“演唱会!要迟到了!”屏幕上显示着这句翻译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