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面对这热度爆表的话题,路明非只是了然地叹气。
一眼顶真,鉴定为炒。
还是相当无聊相当虚幻的烂炒。
做大了就是不一样哈?不象别的皮套人再骚首弄姿,再口无遮拦,也只敢隔着网络和虚拟形象来小打小闹,而这足以在城市体育馆开演唱会的梨梨香,就直接跟现实的流量明星靠拢了。
路明非对此表示十二分的鄙夷,不管以后夏弥和小天女怎么吹这个家伙,他也不会改观的。
况且真要论起萌萌哒和治愈力,他看过的动画女主和推过的galga角色,不比烂炒的虚拟偶象厉害?
闹麻了,一群没见识的中学生。
“提问!去外地旅游都需要做什么准备!”苏晓樯那带着明显雀跃的声音打破了活动室午后的宁静。
伴随着“啪”的一声轻响,一张详细标注的文楚市大地图在她手下铺陈开来,几乎占据了半个桌面。
她那闪闪发亮的眼神,仿佛不是要去隔壁城市看场演唱会,而是即将踏上一场激动人心的远征。
而她的这声宣告,不仅在“游戏美食社”内掀起波澜,也映照着此时整个仕兰中学的面貌。
深秋的校园,除了常绿的那些,不少大树的叶子已然落尽,剩下光秃的枝桠倔强地指向灰蒙的天空。
空气里带着凛冽的寒意,但这份萧瑟却被学生们心中因集体活动而点燃的热情驱散了不少,一种混合着期末仿真考试的紧张,与出行期待的奇特氛围,开始在仕兰中学弥漫开来。
游戏美食社活动室,很快变成了旅游主导者苏晓樯的“战略指挥部”。
她变戏法似的拿出五颜六色的便签贴和荧光笔,开始在地图上进行精密标注。
“首先,交通是重中之重!”苏晓樯用红色荧光笔圈出文楚市高铁站:“高铁票我已经让家里帮忙订好了,周六早上g103次,周一早上g204次返程,时间完美衔接,绝不眈误任何一节课。”
她说着,在高铁站位置粘贴一张醒目的红色便签,动作干脆利落。
“住宿呢?”夏弥趴在桌子对面,双手托腮:“我们几个是不是要住在一起?就象合宿那样?
晚上可以聊天吃零食看夜景!”
她已经开始脑补美好的画面了,当然,这画面肯定被自动修正程序删除了某个金发萝莉。
“那当然!”苏晓樯打了个响指,脸上带着一丝小得意:“我早就考察好了,订了体育馆旁边那家星空温泉酒店”的家庭套房,视野超棒,有两个独立卧室和一个很大的客厅,足够我们几个住了!”
提到这个,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旁边正安静翻阅一本厚厚俄文原着的零,又象是想起什么,补充道:“——哦,对了,我问过楚子航学长,他说他和他爸爸会住在同一家酒店,不过楼层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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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埋首在《世界近代史》复习提纲里的路明非,此刻终于从一堆时间线和历史事件中挣扎着抬起头,顶着一头被抓得乱糟糟的头发,疑惑道:“你还去问了楚子航?”
“对啊,大家都是好盆友嘛,”苏晓樯理所当然道:“要是只限于咱们社团的人,那娜塔同学不也——”
“行行知道了,我没意见。”
见此,夏弥暗自为小天女点了个赞。
这是她们商量好的安排,既然娜塔一定要死皮赖脸地粘着路明非,那就增加变量来搅乱局面,总能利用好时机拆开他们!
“接下来是内核环节—一行程安排!”略过这个小巧思,苏晓樯完全进入了总指挥状态。
她拿起一支蓝色荧光笔,在地图上画出一条清淅的路线:“周六早上七点半学校门口集合,统一乘坐大巴前往高铁站,乘坐g103,九点十分发车,预计十点四十抵达文楚市。”
“然后打车去酒店放行李。中午可以在酒店附近简单用餐,下午,”她顿了顿,笔尖点在体育馆位置:“我们去体育馆周边踩点。”
“熟悉地形,确认入场口和周边设施,避免晚上手忙脚乱。晚上嘛——”
“自由活动?或者我们去找本地的美食?我查过攻略了,文楚市的热干面非常有名!”
“我要吃!我要吃!”夏弥立刻举手,象极了课堂上积极回答问题的好学生:“还要吃文楚市的面窝!听说他们的灌汤包和豆皮也很棒!”
“没问题,记下了。”苏晓樯熟练地在一张黄色便签上写下,贴在地图的美食局域。
“然后是周日白天,我们可以去文楚市有名的博物馆和古楼逛逛。下午回酒店休息,养精蓄锐,准备晚上最重要的演唱会!”
“看完演唱会,周一早上准时返程——怎么样,是不是很完美?”
她放下笔,环顾四周,脸上带着计划通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这次旅行的圆满成功。
然而,期待的旅行背后,还横亘着一道必须跨越的关卡—第一次期末仿真考试。
随着考试日期和旅行日的双重临近,高一三班的教室也笼罩在冰火两重天的氛围里。
一边是“唰唰”的翻书声、低声背诵古文诗词的嗡嗡声、以及互相考校数学公式的严肃;另一边,则是按捺不住的、关于旅行的窃窃私语,象是不安分的小气泡,总在学习的间隙咕嘟咕嘟地冒出来。
“你的演唱会门票电子版存好了吗?要不要打印一份备用?”
“应援棒我买了新出的限定版!萤光板我也自己画了图!”
“我看天气预报了,文楚市周末晚上最低温度可夸脏了,得带最厚的那件羽绒服才行。”
路明非作为这场风暴的边缘人物,感受尤为深刻。
他的同桌苏晓樯,在身为班干部维持自习纪律和埋头攻克政治经济学难题的间隙,总会时不时地用笔帽轻轻戳戳他的手臂,然后压低声音,问出一些与面前复习资料毫无关联的问题:“路明非,你晕车药准备了吗?高铁虽然稳,但以防万一。
,“路明非,演唱会那天晚上,你打算穿什么衣服?室内有暖气,但来回路上很冷。”
“路明非,你的充电宝容量够吗?要不要我多带一个给你?”
“路明非——”
“大姐!”路明非终于忍不住,痛苦地捂住一边耳朵,另一只手还死死按着摊开的历史书:“行行好,让我先把这道结合史实论述新航路开辟对世界市场形成的意义”背完行不行?”
“我感觉我的脑子就象那个刚被哥伦布他们搞乱套的旧大陆,一片混沌,各种文明即将碰撞但还没产生火花,就等待我集成与梳理啊!”
苏晓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没情趣”,但还是暂时放过了他。
她转而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封面精美的皮质手帐本,翻开新的一页,开始用娟秀的字迹罗列需要携带的物品清单。
从大件的行李箱、保暖衣物,到小件的充电器、充电宝、一次性洗漱用品、常用药品、甚至还有独立包装的湿纸巾和暖宝宝,事无巨细,逻辑清淅,充分展现了她优秀的组织能力。
偶尔,夏弥也会趁着课间休息,象一阵风似的从隔壁班溜达过来。
她扒着三班教室的窗户,对着里面正在与数学函数图象搏斗的路明非做各种夸张的鬼脸,或者对零翻白眼。
再或者,用口型无声地、一遍遍重复“演一唱一会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期待和兴奋,惹得路明非和苏晓樯都无奈地跟着笑。
而零,则大多数时候都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面前摊开的是比她脸还大的《五年高考三年仿真(文科综合)》,神情专注。
只是在她起身去教室后面接热水,或是看似不经意地经过路明非座位时,会极其自然地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包装精致的进口糖果,轻轻放在他堆满课本的桌角。
或者,在路明非手边的自动铅笔芯即将用完,默默地将一盒全新的笔芯放在他手边。
与班级里这种略带散漫和自发性的兴奋不同,学生会会长办公室则始终保持着高效严谨的运转节奏。
楚子航同样要参与这次集体活动,只是目的不同,他内心更多是肩负着父亲楚天骄私下交代的“观察”日本混血种动向的任务。
但同时,他也绝对不允许任何外事活动影响到学生会的正常工作和自己的学业。
“第一次仿真考试的考务安排已经最终确认并下发到各年级,各班长注意核对本班考场分布和时间表,确保无误。”
“各社团活动室的本学期最终安全检查报告,最迟本周五放学之前必须交齐,逾期不候。”
“关于此次文楚市之行的学生安全须知,文书部再重新拟定一份更详细的版本,要特别强调集体行动纪律、个人财物保管、以及紧急情况下的连络方式,务必落实到每个人。”
楚子航总是坐在办公桌后,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各项事务,声音平稳,条理清淅。
偶尔有相熟的学生会干部按捺不住好奇,旁敲侧击地问起演唱会的事情,他也只是抬起眼,用那双没什么情绪波动的眸子看对方一眼,言简意赅地回答:“学业为重,出行注意安全。”
只有在他低头查看手机里父亲发来的,关于文楚市体育馆内部结构图和周边安保部署的加密信息时,眼神深处才会掠过一丝锐利而专注的光芒。
放学路上的时光,则显得轻松而惬意。
深秋傍晚的风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寒意,吹动着少年少女们的衣角和解开的围巾,呵出的气息在空气中结成一小团白雾。
“啊——完了完了!还有好多没复习!”夏弥一边踢着路上的小石子,一边抱着脑袋哀嚎。
“谁让你平时上课总走神,下课就惦记着活动和零食。”路明非抱着沉甸甸的书包,毫不客气地戳穿她。
“说得好象你很用功一样!”夏弥立刻跳起来反驳:“要不是娜塔天天在活动室象个监工一样盯着你,你肯定又偷偷打游戏!”
安安静静走在路明非另一侧的零,闻言,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用实际行动肯定了夏弥的指控。
路明非无言以对,他是用功,但又对“劳逸结合”完全没抵抗力,而其中的“逸”往往忽然就超标了。”,详细讲解新增的备选方案和应急预案。
有时候则会被叫去学生会帮忙,她总是心软不拒绝,所以晚一些才能离开。
楚子航偶尔也会与他们同路一段。
他通常沉默地走在稍靠前或稍靠后的位置,安静地听着夏弥叽叽喳喳地畅想演唱会、苏晓樯细致地补充行程细节、以及路明非有气无力的吐槽。
很少插话,只是在他认为关键的安全问题上,会突然开口提出建议,往往能让原本欢快轻松的气氛,瞬间变得有点象安全教育讲座现场。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的,和他们放学后的脚步一样,时而悠然时而仓促地——走啊走。
就象被秋日阳光拉长的糖丝,甜蜜中夹杂着因期末考试而带来的紧张拉伸感。
复习的压力像悬在每个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沉甸甸的;而对旅行的期盼,则如同穿透阴霾云层的一束暖光,照亮了枯燥的题海战术,让人在疲惫之馀总能找到一点坚持下去的动力。
路明非感觉自己象个精神分裂患者,思维每天都在“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内核内函”与“温泉酒店到底有没有游戏机”之间进行高难度的反复横跳。
一边要死记硬背“价值规律的表现形式”,一边要听着苏晓樯纠结“到底要不要带那瓶沉重的保湿喷雾”,他觉得自己的大脑cpu快要过载烧毁了。
夏弥则在“这次一定要考好不然出去玩心里都不踏实”的雄心壮志,和“啊啊啊梨梨香的新曲pv太好看了我根本复习不进去怎么办”的现实挣扎中,进行着日复一日的拉锯战,情绪起伏堪比正弦函数图象。
零大概是这几人中最气定神闲的一个。
无论是复习备考,还是默默整理自己的小行李箱,她都显得井井有条,从容不迫,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苏晓樯无疑是其中最忙碌、却也最乐在其中的一个。
她不仅要维持自己名列前茅的学业成绩,还要事无巨细地统筹整个行程安排,联系车辆、确认酒店、规划路线、提醒大家准备物品——那种将一切安排得妥帖周到、运筹惟幄的掌控感,让她获得了极大的满足。
终于,在无数个埋首书堆、与公式定理和文史知识点搏斗的白天;
在活动室里围绕地图热烈讨论、夹杂着对美食和演唱会期待的午后;
在放学路上,背着书包,一边抱怨考试好难一边又忍不住憧憬旅行见闻的黄昏闲聊中——
第一次仿真期末考试,终于如期而至,又在一片或如释重负或哀鸿遍野的交响乐中,落下了帷幕。
当路明非拖着仿佛被掏空的身体,交上最后一门文科综合的试卷时,他感觉悬在头顶近半个月的那把利剑终于消失了。
而随着考试结束,那个曾被反复讨论的,出发前往文楚市的日子,便在众人几乎无法压抑的兴奋和期待中——
踩着深秋最后的落叶,悄然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