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方远与高育良的寒喧,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涌动,彼此都在用最客气的语言,进行着最谨慎的试探。两人一个是深耕本土、树大根深的省委副书记,一个是锐意进取、背景深厚的邻省常务副省长,身份的微妙使得这场对话格外引人注目。
就在两人就汉东大学这些年的变化感慨不已时,一个身影适时地插了进来,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躬敬与热络:
“高老师,宁省长。”
宁方远和高育良同时转头,看到祁同伟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近前,脸上带着那种经过精心计算的笑容。他先是对高育良微微躬身,显示着对“老师”的尊敬,然后才看向宁方远,眼神中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刻意拉近的距离感。
“同伟厅长。”宁方远微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他对祁同伟的印象一直比较复杂,此人能力有,野心更大,为了上位可以不择手段,是条危险的“饿狼”。
“宁省长,刚才听您和高老师聊得投入,没敢打扰。”祁同伟笑着说道,语气拿捏得十分到位,既不过分谄媚,又充分表达了敬意,“没想到宁省长今天也回来了,真是我们汉东大学校友的荣耀。”
“同伟你太客气了。”宁方远淡然回应。
祁同伟似乎是有意将话题引向某个方向,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羡慕的语气说道:“宁省长,说起来,我还要恭喜您呢。听说您们平江省的公安厅长李述同志,年后刚刚高升,兼任了副省长?这可是大喜事啊!”
他这话看似在恭喜宁方远,实则是在感叹自身的处境。公安厅长虽然是实权派,但一日不挂上副省长的头衔,就始终是“厅级干部”,与真正的“省领导”有着本质的区别。无法参加省委会议,在很多重大决策上缺乏话语权,这无疑是祁同伟这种权力欲极强的人心中的一根刺。
宁方远如何听不出他话里的酸意和打探?他面色不变,语气平和地说道:“李述同志在之前的扫黑除恶专项行动中表现突出,成绩得到了公安部和省委的充分肯定。他的提拔,是组织上对其工作的认可,也是平江省政法战线全体同志共同努力的结果。”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完全是从工作成绩和组织程序的角度出发,没有透露任何个人因素,也绝口不提自己在其中的作用。
祁同伟眼中那抹羡慕之色更加明显,他叹了口气,半真半假地感慨道:“是啊,能遇到赏识自己的领导,做出被上面认可的业绩,真是莫大的幸运。我们汉东这边,情况复杂,想干点实事,做出点象样的成绩,难啊……”
他这话隐隐有所指,似乎是在暗示汉东有赵立春这座大山压着,他祁同伟难以施展拳脚,又或者是在试探宁方远对汉东局势的看法。
高育良在一旁听着,脸上依旧挂着儒雅的微笑,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悦。他觉得祁同伟这话有些失态了,在外人面前流露这种情绪,显得沉不住气。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打断了祁同伟的话头:“同伟,工作上的事情,要沉住气,一步一个脚印。相信组织,相信赵书记和刘省长,会看到你的努力的。”
他这话既是在提醒祁同伟,也是在向宁方远表明,汉东的班子是团结的,是在赵立春和他高育良领导下的。
就在这时,又一个人影朝着他们这个小圈子走了过来。来人约莫四十岁上下,身材匀称,面容端正,眉宇间带着一股正气,走路步伐沉稳。
高育良看到来人,脸上露出了更为真切一些的笑容,招呼道:“陈海,你也来了。”
祁同伟也转头看去,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陈局长。”
宁方远心中一动,陈海?这个名字他有些印象,不就是那位躺了一部电视剧的主角之一嘛。他立刻做出刚刚注意到此人的样子,脸上带着适当的疑惑,看向高育良。
高育良见状,便笑着为宁方远介绍道:“方远省长,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汉东省检察院的反贪局局长,陈海同志。也是我们汉东大学的校友。”
他又对陈海说:“陈海,这位是平江省的宁方远省长,咱们的学长。”
陈海闻言,立刻上前一步,向宁方远伸出手,态度不卑不亢,语气沉稳:“宁省长,您好!久仰您的大名了!”
宁方远与他握手,感觉到对方的手坚定有力。他脸上露出恍然和赞许的神色:“原来是陈局长,你好你好!反贪局可是要害部门,责任重大啊!没想到陈局长这么年轻就已经是反贪局长了,真是年轻有为!”
他这话一半是客套,一半也是真心。反贪局长位置关键,通常由资深的检察干部担任,陈海这个年纪能坐到这个位置,确实不简单。
高育良在一旁补充道:“陈海同志能力很强,作风正派,是我们汉东检察系统的标杆。现在已经是副厅级了,前途无量啊。”
听到“副厅级”和“前途无量”,站在一旁的祁同伟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屑。在他看来,陈海这个反贪局长,要不是有陈岩石那个老顽固在背后支持,哪能轮得到他。
陈海对于高育良的夸奖,只是谦逊地笑了笑:“高书记您过奖了,我只是做好本职工作而已。”
宁方远将祁同伟那一闪而逝的表情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四个人于是又形成了一个新的小圈子,继续交谈起来。话题依旧围绕着汉东大学、各自的工作领域展开,但气氛却比刚才只有宁方远和高育良时更加复杂。高育良居中调和,展现着长袖善舞的功力;祁同伟时而插话,话语中总带着些机锋和打探;陈海则大多时候沉默倾听,偶尔发言也是言简意赅,切中要害;而宁方远则始终保持着温和而疏离的态度,应对得体,既不过分亲近,也不显得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