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时的飞行后,侯亮平乘坐的航班平稳降落在汉东省京州国际机场。他提着行李,随着人流走出闸口,脸上带着一丝踏上新征途的踌躇满志,也夹杂着对即将展开的复杂斗争的隐隐兴奋。
接机口处,两个熟悉的身影早已等侯在那里。一个是身材高大、面容敦厚沉稳的省反贪局局长陈海,另一个则是留着利落短发、眼神锐利如鹰的侦查处处长陆亦可
“猴子!这边!”陈海看到侯亮平,脸上露出憨厚热情的笑容,用力挥了挥手。
侯亮平也看到了他们,加快脚步走了过去。然而,他走到近前,没有寻常老友重逢的寒喧,反而眉头一挑,带着几分半真半假的埋怨和戏谑,冲着陈海就嚷嚷开了:
“好你个陈海!你小子可欠着我一个贪官呢!”侯亮平的声音不小,引得周围几个接机的人侧目,“我在京城那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把那个赵德汉给拿下了,人赃并获!眼看就是一条大鱼!结果呢?你们汉东这边倒好,硬是让丁义诊这么大个活人,在你们眼皮子底下给溜了!这不是拖我后腿吗?”
他越说似乎越来劲,仿佛要将临行前在妻子那里受的叮嘱和压抑的情绪都发泄出来,语气也带上了一丝抱怨和自夸:“要不是你们这边掉了链子,靠着拿下赵德汉和丁义诊这两件功劳,我在京城,这次副厅级的待遇说不定就解决了!哪还用得着大老远跑到你们汉东来,才混上个待遇?”
他这话说得颇为刺耳,既贬低了汉东反贪局的工作,又抬高了自己的功劳,还隐隐透露出对“外放”汉东的一丝不情愿。
陈海了解侯亮平的性格,知道他有时候就是口无遮拦,喜欢争强好胜,倒也没太往心里去,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准备解释两句。
但他身边的陆亦可可就不干了。这位以脾气火爆、作风硬朗着称的女处长,一听侯亮平这夹枪带棒的话,柳眉顿时就竖了起来,没等陈海开口,就毫不客气地呛声道:
“侯亮平,侯局长!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倒打一耙!”
她的声音清脆而带着怒气,一下子就把侯亮平的气势给压了下去:“当时明明是你那边手续不全,程序有问题,迟迟没有把完备的法律文书传过来!害得我们陈局空有线索却无法立即采取强制措施!为了这事,陈局还跟着季昌明检察长连夜跑去省委,向高育良副书记做紧急汇报,解释情况,协调手续!就是因为眈误了这宝贵的时间,才让丁义诊察觉风声,趁机溜掉的!这责任明明在你们最高检办案不规范,怎么到头来还成了我们汉东反贪局的不是了?你还讲不讲道理!”
陆亦可语速极快,逻辑清淅,一下子就把问题的症结点了出来,怼得侯亮平一时语塞。他确实记得当时为了抢时间,手续上确实有些遐疵,没想到成了陆亦可反击的有力武器。
眼看两人剑拔弩张,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陈海赶紧站出来打圆场。他一把拉住还想继续争辩的陆亦可,另一只手拍了拍侯亮平的肩膀,脸上堆着和事佬的笑容:
“好了好了,亦可,少说两句!猴子,你也是,刚下飞机火气就这么大干嘛?”陈海打着哈哈,“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丁义诊跑了,我们再想办法把他抓回来就是了。现在重要的是你来了,我们汉东反贪局的力量就更强了!以后咱们兄弟联手,还怕抓不到大鱼?”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给侯亮平使眼色,示意他别跟陆亦可一般见识。
侯亮平被陆亦可一顿抢白,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但看到陈海出来圆场,又想到自己初来乍到,确实不宜一来就跟本地骨干闹得太僵,尤其是陆亦可这种能力突出、在局里影响力不小的干将。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股不爽压了下去,悻悻地哼了一声,没再继续争论。
陈海见气氛缓和,连忙转移话题,脸上重新露出热情的笑容:“走走走,别在这儿站着了!车就在外面。猴子,知道你今天来,我特意让你嫂子准备了上好的大闸蟹,还开了一瓶我珍藏多年的茅台!今晚就去我家,咱们好好喝一顿,算是给你接风洗尘!有什么话,酒桌上说!”
听到有大闸蟹和好酒,侯亮平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他本质上也是个好酒之人,和陈海又是多年同窗好友,这份情谊还是实实在在的。
“这还差不多!”侯亮平撇了撇嘴,算是借坡下驴,“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
陆亦可在一旁看着,虽然馀怒未消,但看在陈海的面子上,也不好再发作,只是冷冷地瞥了侯亮平一眼,率先转身朝停车场走去。
陈海笑着揽住侯亮平的肩膀,两人并肩跟在后面。一场小小的接机风波,总算被陈海用他的憨厚和人情世故暂时化解了。但侯亮平那锋芒毕露、急于建功的性格,与汉东本地干部之间可能存在的摩擦,已经初露端倪。而这顿接风宴,在美酒佳肴的背后,又是否会成为未来更多碰撞与合作的起点?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三人离开机场,乘坐陈海的车,一路驶向陈海位于京州市区的家。车内的气氛比在机场时缓和了不少,但依旧带着一丝微妙的尴尬。陆亦可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一言不发。侯亮平则坐在后排,由陈海主动找些话题,聊些京城和汉东的气候差异、航班是否准点之类不痛不痒的内容,试图冲淡之前的火药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