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汉东未来的大势又深入交流了片刻,宁方远那份沉稳缜密、高屋建瓴的格局,让刘长生彻底放下心来,知道自己离开后,这片土地上的故旧门生,至少内核圈层会有一个可靠的依托。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刘长生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温和地说道:“路舟啊,你过来一下。”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在得到允许后,一个年纪约莫三十出头、穿着合体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显得颇为干练沉稳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他步伐从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躬敬笑容。
“刘省长,您找我。”路舟先向刘长生问好,随即目光转向一旁的宁方远,微微躬身,“宁省长,您好!”
态度不卑不亢,礼仪周到,第一印象相当不错。
刘长生脸上露出笑容,对宁方远介绍道:“方远,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给你物色的秘书人选,路舟。”他又转向路舟,“路舟,这位就是新来的宁方远省长,以后你就跟在宁省长身边工作,要用心学习,勤恳做事。”
“是,刘省长,我一定努力,绝不姑负您的推荐和宁省长的信任!”路舟立刻表态,声音清淅有力。
“路舟……”宁方远在心中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大脑飞速运转,搜索着相关的信息。姓路,……他很快便联想到了汉东省一位早已退下来,但在本地乃至京城都仍有不小影响力的老领导——路天明。路天明也是正部级退休,退休时待遇也提了半格,与赵立春类似,属于汉东本土派系中德高望重的前辈。刘长生早期得到过路天明的提携,这份香火情一直延续着,他在宁州刚担任刘长生的秘书的时候,当时的省委书记就是路天明。
刘长生此举,可谓一箭双雕。一方面,是为宁方远解决秘书人选这个关键问题,偿还一部分宁方远在“秘书”位置上给他留出操作空间的人情;另一方面,也是借此机会,将路天明的孙子路舟,正式引入以裴一泓、宁方远为内核的新兴派系网络之中。这既是对路天明老领导的交代和回报,也是为路舟的未来铺就一条更具潜力的道路。毕竟,跟着一位如日中天、年仅四十八岁的省长做秘书,其前景远比在其他部门按部就班要广阔得多。
想通了这层关系,宁方远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对路舟点了点头:“路舟同志,你好。以后工作上就要多麻烦你了。”
“宁省长您太客气了,能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我一定尽快熟悉情况,做好本职工作。”
初步见面印象良好,刘长生便进入下一个环节,他对路舟吩咐道:“路舟,你去通知一下韩雪松副省长和赵建业副省长,请他们现在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好的,刘省长,我马上去通知。”路舟利落地应下,又向宁方远微微示意,然后转身退出了办公室,动作干净利索。
看着路舟离开并轻轻带上门,刘长生这才对宁方远详细解释道:“路舟是路天明老书记的亲孙子。天明老书记对我有知遇之恩,路舟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人品端正,能力也不错,之前在省委办公厅综合一处工作,对汉东省情和机关运作都很熟悉,文本功底也扎实。让他给你当秘书,既能帮你尽快熟悉情况,人也绝对可靠。”
宁方远证实了自己的猜测,点头表示认可:“老领导您推荐的人,我自然放心。路舟同志看起来确实沉稳干练,是个不错的苗子。”
他这话说得很有分寸,肯定了路舟作为“秘书”的能力和可靠性,也认可了他是“不错的苗子”,但对于刘长生隐含的、希望他能“大力培养”路舟,将其纳入内核圈层的深层意图,宁方远并没有给出明确的承诺。
刘长生是人精,自然听懂了宁方远的潜台词。他心中了然,也并不感到意外。到了宁方远这个级别和位置,对于身边人的使用和培养,尤其是这种带有派系交接意味的安排,必然会极其慎重。宁方远自己就是经过裴一泓等派系大佬多年考察、多次关键岗位历练后才被确定为内核培养对象的。他现在接纳路舟,更多是给刘长生和路天明老书记一个面子,也是为自己找一个熟悉本地情况的得力助手。至于路舟未来能否真正进入宁方远的内核圈子,得到大力栽培,那需要看他自己的表现、能力以及忠诚度,更需要经过宁方远长时间的观察和考验。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推荐就能决定的。
“你能认可就好。”刘长生笑了笑,把话点明了几分,但也留足了馀地,“路舟这孩子,本质是好的,也肯学。放在你身边,你该用就用,该磨练就磨练。能学到多少,将来能走到哪一步,就看他的造化和悟性了。我们这些老家伙,也只能帮他们搭个桥,引条路罢了。”
他这番话,既表明了支持,也撇清了对路舟未来的过度干预,将决定权完全交给了宁方远,姿态放得很低。
宁方远对刘长生的通透感到满意,他微笑着回应道:“老领导放心,我会给年轻人机会的。”
正说话间,门外再次传来了敲门声。路舟的声音响起:“刘省长,宁省长,韩副省长和赵副省长到了。”
“请他们进来。”刘长生扬声道。
门被推开,常务副省长韩雪松和常委副省长赵建业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两人看到并排坐在沙发上的刘长生和宁方远,立刻快步上前。
“老省长!”
“宁省长!”
两人的目光先在刘长生身上停留,带着敬意,随即又迅速转向宁方远,眼神中充满了审视、好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他们知道,这次会面,将决定他们未来在汉东省政府班子中的地位和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