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白驹过隙,在繁忙的公务、密集的调研和不断的会议中悄然流逝。转眼之间,平江省已进入了金秋十月。天气转凉,但全省上下干事创业的热情却并未减退。在宁方远的主导和推动下,一系列围绕科技创新、产业升级和民生改善的政策举措相继落地,平江的经济社会呈现出稳健向好的发展态势。
这天下午,宁方远刚刚结束对省内一个重点高新技术开发区的调研,风尘仆仆地回到省政府办公室。他脱下外套,正准备听取秘书李锦华关于接下来行程的汇报,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宁方远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汉东省的区号。他心中微微一动,示意李锦华稍等,然后拿起了听筒。
“喂,我是宁方远。”
“方远啊,没打扰你工作吧?”电话那头,传来了刘长生那熟悉,但此刻听起来带着明显疲惫和些许沙哑的声音。
“老领导,您好!我刚回办公室,不打扰。”宁方远立刻回应,语气带着敬意。他能感觉到,刘长生这个时候打电话来,绝不会只是寻常的问候。
刘长生语气中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力感,“方远啊,汉东这边……水是越来越浑了。”
宁方远神色一肃,走到窗边,压低声音道:“老领导,您慢慢说,我听着。”
刘长生似乎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始说道:“名义上,现在是我在代管省委工作。但赵立春人虽然去了京城,手却伸得比在汉东时还要长!他通过高育良、李达康,还有他现在提拔上来的那个省委秘书长,以及吕州市委书记……这四位铁杆的省委常委,在下面搞小动作,暗中影响着汉东的很多任务作!很多重大事项,我这边还没拿到常委会上讨论,他们那边就已经统一了口径,让我这个主持工作的省长,很多时候都感到束手束脚,政令难出省委大院啊!”
他的语气充满了愤懑和无奈。宁方远能想象到那种被架空、处处掣肘的滋味。
刘长生继续说道:“这还不算。前段时间,赵立春见上面迟迟没有定下汉东的省委书记人选,大概是觉得还有机会,竟然又不知通过什么渠道,向上再次大力推荐高育良接任书记!结果嘛……呵呵,依旧是石沉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宁方远闻言,嘴角泛起一丝冷意。赵立春这是还不死心,试图在做最后的挣扎。他对着话筒,语气肯定地说道:“老领导,赵立春这样做,是昏招。他越是上蹿下跳,越是显示出他对汉东的影响力依旧存在,甚至试图遥控指挥。这只会让上面更加警剔,更加坚定要彻底解决汉东问题、拿下他和他那一系人马的决心!”
“是啊,我也是这么觉得。”刘长生叹了口气,“可他身在局中,或者说利令智昏,已经看不清这一点了。他现在就象……”他顿了顿,找了个比喻,“就象一棵看似枝繁叶茂的大树,但根已经开始烂了,他自己却还在拼命地伸展枝叶,以为能遮住更多的阳光。”
宁方远沉思片刻,给出了自己的判断:“老领导,依我看,上面不会让这种情况持续太久。最晚明年年初,汉东省委书记的人选,就该有确切消息了。到时候,必然是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而来。”
电话那头的刘长生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消化这个判断,然后才缓缓说道:“你的判断,和我猜测的差不多。而且……我感觉,风暴来临前的征兆,已经隐约可见了。”
“哦?老领导发现了什么?”宁方远追问。
“是田国富。”刘长生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丝发现秘密的凝重,“这位空降来的纪委书记,表面上不显山不露水,除了正常的工作交接和调研,没什么大动作。但是,就在最近这一两个月,他借着省纪委内部轮岗和机构微调的机会,非常隐蔽地将几个关键科室和办案部门的负责人,全部换掉了!”
“换成了什么人?”宁方远目光锐利起来。
“清一色,要么是从外省纪委系统交流过来的,要么是原本在汉东纪委系统内但并非汉东大学出身、并且与赵立春、李达康等人没有任何瓜葛的干部。”刘长生说道,“动作很小心,理由也很充分,是为了优化结构、加强力量。如果不是你之前提醒过我,上面可能要对赵立春动手,我恐怕也只会把这当成一次正常的人事调整,看不出其中的深意。”
宁方远心中了然。田国富这是在不动声色地清理门户,打造一支可靠、不受汉东本地势力影响的办案队伍,为后续可能到来的大规模调查做准备。这确实是上面要动手的明确信号之一!
“田国富同志……这是在做准备了。”宁方远沉声道,“不过,光靠他一个纪委书记,是扳不倒赵立春这棵大树的,也清理不了汉东盘根错节的问题。所以,明年下来的那位书记,肩上担子必然极重,一定会带着明确的整顿任务下来。”
“是啊,带着尚方宝剑来的。”刘长生在电话那头似乎笑了笑,只是那笑声里充满了复杂的意味,“不过,那就是你们这些‘年轻人’该考虑的问题咯,不是我这个马上就要退休的老头子该操心的了。我现在就盼着,能顺顺利利地把这摊子交出去,然后……争取能去京城,找个清静地方养老算了。”
他的话语中,透着一股英雄迟暮的落寞和对平安着陆的渴望。
宁方远听出了他话中的希冀,沉吟了一下,说道:“老领导,您为汉东辛苦了大半辈子,理应有个安稳的晚年。如果您想去京城,等这边事情安排好了,我可以试着请裴主任帮忙看看,在京城政协那边,能否为您安排一个位置。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坦诚:“级别上,恐怕不可能再进一步了,只能是平级调动。”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宁方远能听到刘长生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他知道,这对于一位曾经主政一方的封疆大吏来说,是一个需要艰难面对的现实。从实权省长到政协闲职,这种落差不是每个人都能坦然接受的。
过了好一会儿,刘长生的声音才再次传来,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苦涩:“更进一步……那确实是奢望了。我心里有准备。能去京城,哪怕只是个待遇,安安稳稳的,我也就知足了。方远,这件事……就麻烦你费心了。”
“老领导您言重了,这是我应该做的。”宁方远郑重承诺。
挂断电话后,宁方远久久伫立在窗前。汉东的风暴,果然已经在蕴酿之中了。田国富的暗中布局,赵立春的垂死挣扎,刘长生的无奈与期盼……这一切都预示着,明年开春之后,汉东必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政治地震。
而他自己,按照与裴一泓老领导的谋划,很可能也将被卷入这场风暴之中。去汉东,接替刘长生,在废墟之上重建秩序?这个念头再次变得清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