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霾了许久的天日终于出了太阳,暖洋洋的洒在地上,驱散了连日的阴冷。
裴寂自从那日被仗责回来后,就一直在府中养伤。
按往日惯例,他虽居家,可朝堂上的折子总要按时送进府中,供他批阅定夺。
可如今这些东西,竟如同断了线一般,一连好几日都不曾有人送来。
裴寂也不派人去催,半点都不在意,反倒彻底卸下了往日的繁忙。
不用批文书、不用议朝政,每日只和姜卿宁粘作一处,接着便是盼着天晴,好让小厮将一张罗汉小榻搬到院中,他可以躺在外头晒晒太阳翻翻书,好不惬意。
这日午后,日头暖得正好,给庭院里覆上一层柔光。
姜卿宁端着药碗,亲自去给裴寂送药,刚转过内院的月洞门,目光便被庭中那棵老桂树下的身影给绊住了。
裴寂一身素白的衣袍,未有半分点缀,如瀑般的墨色长发未束,随意的披散在身后。
他的伤虽还不能下榻,但也不用再那么狼狈的只能趴着,如今借着软枕撑起半边身子,手中还捧着一卷书。
他眉眼舒展,目光专注,时不时翻动书页的声响,在这静谧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又叫人觉得宁静。
这才刚入冬,庭院里草木并不枯败,树枝筛下的斑驳光影,皆落在他一人身上,连侧脸的轮廓都在光影里柔和得恰到好处。
他就在那,清俊的容貌、出尘的气质,如同误入凡尘的谪仙,让人望之便移不开眼。
【啧,大反派颇有姿色啊!】
【我发现裴老师是真的很喜欢看书。】
【裴老师的日常:批奏折、看看书、睡妹宝。】
【妹宝,抛开脸不谈,你还喜欢大反派吗?】
【妹宝:抛开脸,不谈!】
【话说裴老师现在这日子过得可真悠闲啊!】
那可不,一个劲的霍霍我!
姜卿宁想到这几日照顾裴寂的事情,顿时对眼前的人气不打一处来。
往日里雷厉风行的裴大人,一朝卧在榻上,性子娇气了不止三分,还事事、时时都要粘着她。
晨起要她亲自擦脸,力道重了轻了都要蹙眉念叨两句。
汤药也要她亲自喂到嘴边才肯饮,半个时辰不见便让下人三请四请的要她赶紧过来。
到了夜里更是缠人,这混蛋都躺着了,还要一会儿摸摸这,一会儿揉揉那,跟小孩子得了什么新奇的玩具似的。
可偏她还不能拒绝,要不然裴寂又要哼哼着伤口疼了。
即便姜卿宁知道他多半在假的,但招架不住裴寂的狡猾和演技,只好次次依着他。
最终闹得她每晚满脸通红、呼吸不顺,裴寂还打趣她要她体会一把什么叫做“看得见吃不着”的滋味。
到底是谁想要了!
这混蛋就该多打两个板子!
姜卿宁正咬牙切齿着,裴寂似是觉察到她来了,翻书的动作一顿,抬起了眼。
“过来。”
清润的嗓音顺着风飘来,带着几分慵懒的缱绻。
裴寂望着姜卿宁,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如同春阳融雪。
好吧,这次也没有例外。
姜卿宁心中一顿,当即没了气。
她夫君有什么错呢?不就是娇气了一点。
受伤嘛,人之常情……
【我妹宝屁颠屁颠的就上去了。】
【这谁能抵抗得住啊!】
【神仙还是魅魔,我自有分辨!】
裴寂见她过来,当即放下手中的书,改为一把捞过姜卿宁的腰肢。
“夫人怎么瞧着有些许的不情愿呀?我难得清闲,如今正需要夫人来照顾我,可是这几日腻味了和我在一起?”
裴寂说着,缠在姜卿宁腰上的手臂缩紧,话里带着几分委屈的酸意,可偏偏那双狭长的凤眸里满是可以肆意妄为的笑意。
【诶呀呀,这个大反派怎么一开口就是一股茶味!】
看看看看,她就说裴寂这几日难伺候得紧!
“我哪里有,我不是一直在照顾着你嘛。”
姜卿宁忍不住为自己辩驳,又将药碗贴上裴寂的唇,哄着道:“夫君,该喝药了。”
【脑子立刻浮现出一句:大朗,该喝药了~】
裴寂勾起唇角,正要配合着将药汁一饮而尽时,姜卿宁却忽然改变了主意。
她总不能老是被裴寂这么拿捏才是!
裴寂不解的看向她,姜卿宁从案边取出小巧的玉勺。
“怪我不好,夫君伤势未愈,合该由我一勺一勺的喂药,才能更好的照顾夫君。”
姜卿宁舀起一勺深褐色的药汁递到裴寂唇边,面上一本正经,可却藏不住眼底的狡黠。
裴寂眉头微挑,墨色的眼眸里闪过几分了然的笑意。
这小混蛋说得好听,却是要拿喂药来苦他的。
不过她真当人人都像她那般怕苦吗?
“夫人,当真是会照顾人啊。”
他幽幽应下,张口顺从的咽下姜卿宁喂来的那勺药汁。
【快感,这两夫妻像是戏精一样演起来了。】
【连我都看得出妹宝这是在小小的报复,大反派能不知道吗?】
【大反派知道也要一口口的喝这苦苦的药。】
这汤药酸苦呛人,寻常人喝一口便要蹙眉。
可偏裴寂竟是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反而目光落在姜卿宁脸上,带着几分纵容的宠溺,看得原本还在心里得意的姜卿宁忽然有些良心不安。
她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呀……
直到最后一勺药汁喂进裴寂口中,姜卿宁便连忙转身去取早已准备好的八宝糖,不料手腕忽然被裴寂攥住。
不等她反应过来,裴寂的掌心已经扣住她的后脑,一股药味的气息骤然逼近。
姜卿宁一惊,顿时明白这混蛋的用意。
“别!”她偏头想躲,娇气道,“你嘴巴是苦的,不亲,我先拿糖给……”
“不要!”
裴寂干脆利落的拒绝,嗓音里还带着几分低哑的笑意。
“唔!”
她就不该心疼裴寂的!
下一刻,裴寂舌尖探入,姜卿宁的小脸瞬间皱成一团。
苦死了!坏裴寂!
她懊恼的挣扎了几下,却终究抵不过裴寂的力道,满口都染上了浓郁的酸苦药味,只能“呜呜”的认命了。
【这就是——机关算计太聪明,反误了卿卿“嘴唇”】
【妹宝:苦死你,不好,苦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