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姜芷的建议,高健对着对讲机,用一连串简洁有力的行话下达了追捕指令。
“各单位注意!转为a级布控!目标极阴、极湿地!重复,极阴、极湿!重点排查废弃植物园、蛇类养殖场、老宅地下暗室!动起来!”
他吼完,回头看了一眼后座上的姜芷,眼神复杂。
一个瞧着娇滴滴的小姑娘,下手比他见过的任何特种兵都狠,脑子比他见过的任何参谋都毒。
她说“他跑不远”,那个叫“护法”的毒人,就一定跑不远。
高健对这一点,已经深信不疑。
“嘀铃铃——”
车上的加密电话再次响起,高健一把抓起。
“组长!实验室准备好了!京城生物研究所三号实验室,所有人员设备清空,二十四小时待命!”
高健精神一振,猛地一拍方向盘。
“好!我们马上过去!”
他挂断电话,回头看向姜芷:“姜顾问,实验室好了!”
姜芷微微点头。
陆向东却皱起了眉,他看着两人身上这副狼狈样,还有那股子怎么也散不掉的硫磺和烟火味儿,沉声开口。
“高组长,能不能先找个地方,让我们收拾一下?”
他自己倒无所谓,可他不能让自家媳妇儿顶着这副尊容去那种地方。
“应当的,应当的!”
高健一拍脑门,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让司机改道,开往一处专案组的临时安全屋。
半小时后。
当姜芷和陆向东再次出现在吉普车旁时,已经焕然一新。
姜芷换上了一身朴素干净的蓝布工装,洗去烟灰的脸庞白淅清透,带着几分冷冽。
陆向东也换上了常服,高大的身形挺拔。
车子一路疾驰,最终停在一处守卫森严的大院前。
“京城生物研究所”。
这里汇聚了全国最顶尖的头脑和最先进的设备,是华夏生化研究的圣地。
高健带着两人,畅通无阻地进入了灯火通明的三号实验室。
实验室里,几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学究气的研究员早就在翘首以盼。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全力配合一位“特级顾问”分析一种未知毒素。
可当他们看到进来的姜芷时,全都愣住了。
太年轻了。
而且,还是个女同志。
这年头,能站在这里的,哪个不是头发花白的泰山北斗?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能当什么“特级顾问”?
众人心里犯着嘀咕,但军令如山,谁也不敢多问,只是眼里的好奇和轻视,怎么也藏不住。
“这位是姜顾问。”
高健言简意赅地介绍。
“从现在开始,她的所有话,就是最高指令。”
他说着,将那个锁在金属盒里的问天原液样本,郑重地交到姜芷手上。
姜芷接过,没有半句废话,径直走向实验室最中央那台最庞大的仪器。
那是一台崭新的气相色谱仪,银白色的金属外壳在灯光下闪着光泽,上面一排排复杂的旋钮和英文标识,彰显著它不凡的身价。
“哎!同志!同志你当心点儿!”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管理员快步冲了过来,张开双臂拦在姜芷面前。
“这是‘珀金埃尔默1090’!全国就这一台,从国外进口回来的宝贝,金贵着呢!”
这管理员姓李,是这个实验室的设备总管,把这些仪器看得比自己眼珠子都重要。
他接到军令要配合,但看见一个这么年轻的女同志上来就要动这宝贝疙瘩,心疼得直抽抽。
他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笑脸:“姜顾问,这仪器操作复杂,您有什么需要分析的,告诉我就行,我来帮您操作,保证又快又好!”
陆向东的脸色沉了下来,刚要上前。
姜芷抬手,轻轻按住了他。
她淡淡瞥了李管理员一眼。
“预热了多久?”
李管理员一愣:“呃……三个小时。”
“样品汽化室的温度设置是多少?”
“三百……三百度。”
“载气流速呢?”
“氮气,每分钟三十毫升。”
姜芷每问一句,李管理员的底气就弱一分,额角开始冒汗。
这些都是内行问题,他没想到这个小姑娘张口就来。
姜芷不再问了,她绕过李管理员,走到机器前,指着图表记录仪上微微波动的基线。
“载气纯度不够,有水分和氧气残留,导致基线漂移。”
“汽化室温度过高,对某些热敏性物质会造成分解,影响峰形。”
“最关键的,”她轻轻敲了敲检测器的外壳,“你的氢火焰离子化检测器,收集极有污染,喷嘴也该清理了。”
她的声音顿住,最后下结论。
“再这么用下去,不出一个月,你这台‘宝贝’就得歇菜。”
一番话,字字诛心。
整个实验室,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姜芷。
这些问题,都是极其专业和细微的故障判断。
很多时候连他们这些天天跟机器打交道的人都未必能立刻发现。
这个年轻的姑娘,只是看了一眼,就全说出来了?
李管理员脸色难看,他想反驳,可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姜芷说的,全对!
不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姜芷已经动手了。
她没有理会呆若木鸡的李管理员,径直走向一旁的无菌工具柜。
打开柜门,里面上百种规格各异的精密工具。
她从一排排工具中拈出了几件。
一把超细径的进样针,一个清洗喷嘴用的微型铰刀,还有一卷专用的高纯度石英棉。
她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清理、调试、更换耗材……
每一个步骤都充满了某种冷酷的工业美感。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短短十分钟。
当她重新激活机器,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凑到记录仪前。
那条原本还在微微波动的基线,此刻,稳得象用尺子画出来的一条直线!
“这……这怎么可能?”
“她的手法……比厂家的德国工程师还利索!”
“天呐!她到底是谁?是国外回来的秘密专家吗?”
惊叹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看着姜芷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轻视,变成了敬佩。
李管理员更是呆立当场,满脸尴尬。
然而,在一片震惊和崇拜之中,只有一个人,心头掀起的不是敬佩,而是滔天巨浪。
陆向东。
他盯着姜芷的侧影。
看着她那双本该执掌银针和草药的手,此刻无比娴熟地操作着那些连他都叫不出名字的外国设备。
如果说,她的医术通神,他可以理解为天赋异禀,是老祖宗的智慧结晶。
可这些东西呢?
这些代表着西方最顶尖科技的产物,她又是从哪里学的?
一个在偏远山村里长大的姑娘。
一个从小连拖拉机都没见过几次的人。
怎么可能对这种全国都只有一台的精密仪器,熟悉到如同自己的左右手?
这不合逻辑。
这根本就不可能!
陆向东的心,第一次紧张地跳动起来。
他看着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一个过去从未有过的荒诞念头,第一次在他的脑海里浮现。
她……到底是谁?
……
一夜无话。
姜芷全身心地投入到分析工作中,整个三号实验室都成了她的个人秀场。
从样品处理,到数据分析,再到反向推导化学结构,她一个人,干了一个团队的活儿。
那些原本眼高于顶的研究员们,此刻全都成了她的小学生,抢着给她打下手,端茶倒水,记录数据,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学习的机会。
陆向东则象一尊门神,寸步不离地守在实验室门口,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干扰。
只是他眼里的情绪越发复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当窗外的天色由黑转白,又由白转黑时,姜芷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她摘下护目镜,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满脸疲惫。
“阿芷,有结果了?”
陆向东没有追问心里的疑问,第一时间递上一杯温水。
姜芷接过水杯,却没有喝。
“姜顾问,怎么样?”
高健也立刻凑了上来。
她看着面前打印出来的一长串复杂的数据流,沉默了许久。
然后,姜芷缓缓抬头,满眼惊疑。
“和我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这不是普通的神经毒素,也不是任何已知的化学毒剂。”
“它……或者说,它们……”
“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