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王专家?你怎么来了?”
李文华看到王学海,也有些意外。
“李……李部长,我来汇报一下上次非洲医疗援助队那几位专家的后续康复情况。”
王学海的声音有些干涩,目光却忍不住往姜芷身上瞟。
自从上次被那碗堪称“生化武器”的臭大姐汤给彻底重塑了三观之后,王学海回去就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整整三天没出门。
他把他毕生所学的西医理论翻来复去地研究,又找来了所有能找到的中医典籍,试图用“科学”去解释那天发生的一切。
什么“至阳之血克制阴寒蛊虫”,什么“以臭攻毒”,什么“气味引导”……这些在他看来完全是封建迷信的东西,为什么会产生那么立竿见影的效果?
他想不通,越想不通就越抓狂,越抓狂就越是对那个年纪轻轻却手段通神的姜芷,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和敬佩。
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王学海现在对这句话,有了刻骨铭心的理解。
“哦哦,康复情况啊,怎么样了?”李文华问道。
“都……都很好。”王学海结结巴巴地回答,“刘院士他们几个,身体恢复得非常快。按照姜……姜顾问留下的方子调理,现在已经能下地走路了,精神头比生病前还好。医院那边做了全面检查,他们体内所有的寄生虫……哦不,蛊虫,都已经清除干净了,各项生理指标都恢复了正常。”
他说着,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报告,双手递给李文华。
“这是详细的临床观察报告,各项数据都在里面。结论是……结论是,这简直就是医学史上的奇迹!”
李文华接过报告,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可是实打实的政绩啊!
他看了一眼旁边坐着喝茶,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的姜芷,心里更是乐开了花。这哪是请来个顾问,这分明是请来一尊活菩萨!
“姜神医,你听到了吧?多亏了你啊!”
李文华感慨道。
姜芷放下茶杯,淡淡地瞥了王学海一眼:“王专家,看来那碗汤,效果还不错。”
王学海被她这一眼看得浑身一哆嗦,差点没站稳。
那碗汤的味道,已经成了他这辈子的心理阴影,现在光是想一想,胃里都还在翻江倒海。
“是……是!效果……显著!”
王学海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连忙低下头,恭躬敬敬地对着姜芷鞠了一躬。
“姜顾问,上次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狗眼看人低!我……我再次向您道歉!请您原谅我的无知和狂妄!”
他这九十度的大鞠躬,是发自内心的。
作为一个纯粹的科研人员,他或许傲慢,或许固执,但他对真正的“真理”,有着最原始的敬畏。
而姜芷,用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向他展示了另一个维度的“真理”。
姜芷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不快也散了。
她本就不是小气的人,上次之所以那么整他,也是因为他那副高高在上、藐视中医的态度,触碰到了她的底线。
“行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姜芷摆了摆手,“王专家,你也是为了治病救人,我们目标是一致的。”
她这话,等于是给了王学海一个天大的台阶下。
王学海激动得差点又哭了,他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钢笔,象个好学的学生一样,凑到姜芷面前,满眼都是求知的光芒。
“姜顾问,我……我还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您!”
“上次您说的那个‘血蛊’,它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生物结构?为什么现代的显微镜都观察不到?还有您那个解药,用九香虫的体液作为药引,是利用了它体内的哪种生物硷来中和蛊毒的活性?”
他噼里啪啦地问了一大堆,全是专业性极强的问题。
李文华在一旁听得头都大了,连忙打断他:“哎哎哎,王学海,你这是干什么呢?没看姜神医刚到,一路舟车劳顿的吗?有什么问题以后再问!”
“是是是,是我太心急了!”
王学海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又退到一边,但那双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盯着姜芷。
姜芷看着他这副“学术痴汉”的模样,倒觉得有几分好笑。
“你的问题,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她想了想,说道,“这样吧,等我在京城安顿下来,你把你的研究资料整理一下,我们找个时间,可以一起探讨探讨。”
“真的?!”王学海喜出望外。
这等于是说,这位“神医”愿意对他开放自己的知识库了!
这对他来说,比发了一篇顶级期刊的论文还要让他兴奋!
“太好了!谢谢姜顾问!谢谢姜顾问!”
王学海又是一阵鞠躬。
李文华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是乐开了花。
他看得出来,姜芷这是把王学海这个刺头给彻底收服了。
有王学海这个西医领域的权威专家做“信徒”,以后姜芷在京城医疗界,那可以说是横着走了。
“对了,姜神医,”李文华象是想起了什么,说道,“既然你来了,正好有件事要跟你说。上次你救的那几位专家,对你是感恩戴德。尤其是那位刘院士,病好之后,一直念叨着要当面感谢你。他还说,他有个常年困扰他的老毛病,想请你给瞧瞧。”
“哦?什么毛病?”姜芷来了兴趣。
“好象是……失眠。”李文华说道,“他说他失眠几十年了,吃什么药都不管用,晚上整宿整宿地睡不着,白天精神恍惚,痛苦得不得了。京城所有的大医院都看遍了,就是没用。”
失眠?
姜芷的眉头微微一挑。对她来说,这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行,等我安顿好了,你安排个时间,我过去看看。”
她干脆地答应了下来。
这正合她的意。
她来到京城,想要调查“守一堂”的秘密,就需要创建自己的人脉和关系网。
而这些国宝级的专家,无疑是最好的人脉。
帮他们看病,既是医者本分,也是在为自己铺路。
事情谈妥,李文华立刻雷厉风行地开始安排。
不到半个小时,一套位于卫生部家属大院的,带独立小院的两居室的钥匙,一部可以随时调用的伏尔加轿车,以及几张盖着卫生部大红印章的特别通行证,就全部送到了姜芷面前。
“姜神医,这都是部里特批的,您就安心住下。有什么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李文华拍着胸脯保证。
姜芷看着手里的钥匙和证件,心里暗自点头。
有了这个官方的身份和落脚点,她和陆向东在京城的行动,就方便多了。
接下来,就是该去查找那个神秘的“守一堂”了。
安顿下来的第一件事,姜芷就是把那本从长生观里带出来的,夹着姜流笔记的《本草纲目》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陆向东则拿着李文华特批的通行证,去了京城公安局的户籍文档处,试图从官方的记录里找到“守一堂”的蛛丝马迹。
两人分头行动,直到傍晚才在那个新分的家属院小院里碰头。
“怎么样?有线索吗?”
姜芷递给陆向东一杯刚泡好的热茶。
陆向东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和挫败。
“没有。”他沉声说道,“我查遍了京城解放前后的所有地图、商铺名录和户籍文档,根本没有一个叫‘守一堂’的地方。不管是医馆、药铺,还是道观寺庙,都没有这个名字。”
这个结果,在姜芷的意料之中。
如果这么容易就能找到,那姜流也不会在信里说得那么神秘了。
“我也没什么发现。”
姜芷指了指桌上那本被她翻得起了毛边的《本草纲目》。
“姜流的笔记里,记录了大量关于长白山地区的特有药材和风土人情,但对于京城,却只字未提。就好象,‘守一堂’这三个字,是他凭空写出来的一样。”
线索,似乎就这么断了。
屋子里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呼啸的北风声。
“会不会是……他记错了?”陆向东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不可能。”姜芷立刻否定了这个猜测,“从他的笔记来看,姜流这个人虽然行事不羁,甚至有些玩世不恭,但他的心思极其缜密,记忆力更是超乎常人。他不可能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犯错。”
她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大脑飞速运转。
“守一堂……守一堂……”她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
既然不是地名,那会不会是人名?也不象。
难道是某种暗号?
或者是什么典故?
姜芷的目光,无意中落在了桌上那本摊开的《本草纲目》上。
那上面,正好是姜流批注的一段关于“炼丹”的古文。
“……夫丹砂烧之成水银,积变又还成丹砂。其去凡俗,就仙人之道,在于志士,学之不已,从而得之……”
等等!
姜芷的脑子里,象是有道闪电划过!
她猛地冲到桌前,死死地盯着那段文本,嘴里喃喃自语:“志士……学之不已……守一……守一……”
“阿芷,你怎么了?”陆向东被她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
“我想到了!”姜芷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亮光,“守一!守一堂的‘守一’,不是地名,也不是人名!它是一种状态,一种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