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圣僧血肉模糊,气息奄奄,濒临寂灭之际…”桑耶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神圣感,“迦罗波嵯峰之巅,佛光普照!”
“只见煌煌金辉刺破铅云,梵音响彻寰宇!”
“佛祖真身显化于云端,慈悲垂目,见其至诚,遂降下无上法旨,金光直灌圣僧天灵!”
“待圣僧浑噩下山,其意海中,已烙印下直指彼岸的《大日如来真经》!此便是日后令我佛国大兴、武僧实力暴涨、圣僧得以突破先天境界的根源!”
桑耶的讲述到此为止,目光重新落回多吉身上。
多吉脱口而出,“大上师的意思是…让弟子效法圣僧,也去神山一步一叩首,求佛祖显圣,降下神迹以解我佛国倾覆之危?”
桑耶骨珠捻动不歇。
“是。”
“亦非是。”
多吉一愣,脸上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恭敬下拜,“请大上师解惑!弟子该怎么做?”
“世人皆知圣僧当年叩拜神山,得佛祖亲赐真经。”
桑耶幽幽说道,“然,汝可知,自那之后,直至圣僧寂灭西归的前一年…他每年都会亲赴迦罗波嵯峰,拜谒佛祖?”
轰!
这惊天秘闻一出,多吉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嗡鸣作响!
“什…什么?!”
他失声惊呼,身体因震惊而微微颤抖,“圣僧…圣僧他…年年都能得见佛祖?!这…弟子…弟子竟…竟丝毫不知!”
多吉、或者说佛国上下所有人,对圣僧朝佛的故事和佛祖的存在都深信不疑,但是他万万、万万没有想到,圣僧并非仅仅得见佛祖一次,而是…年年觐见!
佛祖长什么模样?
是如这鎏金巨佛般威严?还是如壁画所示慈悲?
祂说话时,声音是如同雷霆震响?还是如清泉流淌,直透灵魂?抑或是…一种凡人无法理解、直抵本源的宏大梵音?
无数个关于佛祖本身的疑问如同沸腾的气泡,瞬间充斥了多吉的脑海和心神!
一种混合着敬畏与好奇的狂热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他感觉自己距离那至高无上的存在,仿佛只隔了一层薄纱!这让他如何不激动!?
“然也。”
桑耶将多吉脸上的震撼尽收眼底,揭示道,“圣僧感念佛祖恩典,亦为维系我佛国气运,年年皆会择吉日,携虔诚之‘祭礼’,亲赴神山,谒见佛祖,聆听法旨,为我雍仲佛国祈福消灾。”
“可圣僧已魂归极乐,今年,这谒见佛祖,禀告佛国危难之重任,便落在汝肩上了。”
多吉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被天降大任砸中的亢奋光芒。
“然。”
桑耶话锋一转,“往年圣僧所携‘祭礼’,不过百对童男童女,取其纯净虔诚之意。”
“然今岁,我佛国在魔劫之下被黑气所侵染,且此次并非圣僧,而是由汝去拜谒,恐非区区百对之礼所能打动佛祖垂怜。”
他微微一顿,点名多吉此次需要肩负的重任,“因此,汝需亲率五百童男、五百童女,共一千‘佛前明灯’,携我佛国之诚心,亲赴迦罗波嵯峰!”
一千童男童女!?
多吉一惊,即便对于琼结城来说,这个数字都相当之大了!不过,他也就惊到而已了。
为了得见佛祖,为了佛国存续,这点代价算什么?
不,不叫代价,能被选为送往佛祖身边的“明灯”,是这些童男童女几世修来的福报!
桑耶语气带着最后的寄托,“汝将此番魔军入侵之始末,那魔头之凶戾,叛徒贡布之倒行逆施,以及我佛国子民泣血哀告之诚心,一一禀明于神山之前。”
“若佛祖慈悲,念我雍仲佛国香火虔诚,降下无边佛力…”
桑耶那平静的眼中,爆发出一丝决绝的杀意,“那么,即便老衲未能守住这万相红宫,未能在此地诛尽魔孽…佛祖也必会自那九天之上,降下雷霆之怒!”
“以无上伟力,将那亵渎佛土、妄图倾覆我佛国的乾魔陈策,连同其爪牙叛徒,一并打入无间地狱,形神俱灭!”
……
车辇行宫。
中央巨大的铜炉炭火熊熊,驱散了高原的寒意,也映照着围坐将领们激动的脸庞。
长条矮几上,或烤、或炸、或炖的牛羊肉散发着浓郁的香气,与醇厚的酒香交织在一起,堪称自出征以来最豪横的一餐。
陈策高居上首,神色温和中带着日久见深的威严。
左侧,杨英正细心地为他切着烤肉,右侧则是闭着双目、双手合十默念心经的贡布大师。
下方左右两侧,廖大智、于峻、徐建业、宋岩、沈浪、杨威、薛金凤、潘兴民八员大将分列而坐,人人面前酒肉丰盛。
黎民军已集兵于雍仲都城十里之外,只待最后雷霆一击。
至于为什么没有霍青,此次他被陈策派去攻略关西了,林栖鹤和以前一样,留驻北疆,为整支大军统筹后勤,坐镇后方。
陈策举起手中盛满高度白酒的玉杯,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将领,微微一笑,清朗开口:
“兄弟们!”
车厢内所有声音消失不见,众将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自出北疆,入高原,征雍仲,诸位破关斩将,摧枯拉朽!”他一番话振奋人心。
“短短数月,我军锋芒所指,雍仲引以为傲的武僧集团土崩瓦解,九位大上师已去其七,其都城如今已成困兽之笼!”
“此等赫赫战功,全赖诸位兄弟身先士卒,指挥若定,更赖我黎民军将士用命,不畏艰险!”
他顿了顿,眼中满是赞许和肯定,“从我们踏入这片高原起,遇到的困难比预想更多!风雪严寒、稀薄空气、妖僧诡计、牦牛冲阵…哪一样不是生死考验?”
“但你们经受住了!”
“靠着扎实的战场本事,你们将雍仲国的妖僧消灭殆尽,残存的力量龟缩到了琼结城里!”
“明日,后日,大后日总攻的号角随时会吹响!”
“这最后的一仗,还要靠我们在座的诸位,靠我们五万黎民军的好儿郎们,去完成!”
“来!”陈策高举酒杯,“为已取得的胜利,为即将到来的最终胜利,为彻底砸碎这高原佛国的奴隶枷锁——满饮此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