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东海。
”太好了!门主这是没事了吧?”
“这毒是解了吧!是解了吧?”
“好烈的毒,下毒的人怕是冲着要人命去的!”
“要不是门主有扬州慢,怕是根本就抗不过去。”
“门主怎么会中这种毒的?什么人下的?好生歹毒!”
“我算是知道门主为啥没回去了,怕不是觉得药石无医,所以才”
“最好别让老子知道是谁给门主下的毒!”
“话说,现在的门主解毒了吗?”
“不知道啊,这也看不出来啊!”
看到天幕上的李莲花的毒真的解了,石水一直绷着的脸终于松懈了下来。
能解就好,能解就好。
站在纪汉佛身后的云彼丘听着对面四顾门旧众的议论,刚刚放松些许的心又提了起来。
眼前的李莲花还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但这半日的功夫,他已经瞧见李莲花上下二楼好几次了。
再将当下的时间和天幕上李莲花刚刚捡到魏娆的时间,便能猜到现在那姑娘应该已经被捡回来并且安置在二楼了。
也就是说,那枚能够救李莲花性命的丹药,此刻就在二楼。
再等一个月,那姑娘就会醒过来。
就算现在没解,等到那姑娘醒来,李莲花身上的毒也能解决。
可李相夷的性子,他是再了解不过的。
不,不会的,天幕上的他即便是解了毒也没有去找自己的麻烦,所以,自己应该是安全的。
毕竟,他也没有亲眼见到自己下毒,那毒也不是立时发作的。
可他现在不计较,不代表以后不计较。
再加上他身边还有了这么一个来历成迷,身怀异宝的女子做靠山。
他是不是不该把自己的性命寄托在他人的一念之间?
可眼下这种情况,他又能怎么办呢?
这破楼诡异得很,旁人根本不能靠近。
云彼丘越想越觉得惶恐不安,压不住的恶意翻涌而起,几乎要将他整个淹没。
人群嘈杂混乱,也没几个人注意到他的不对劲。
正是此时,他手底下的人拎着包袱从身边走过,下一刻,手心里多了一个纸团。
不过一两日的功夫,原本偏僻荒凉的东海便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一半的人是为了李相夷而来,一半的人是为了凑热闹。
这么多人驻扎在这里,吃喝拉撒自然就成了最紧要的问题。
附近的城镇里的酒楼客栈人满为患,小破楼附近的村子头一回迎来这么多生意,家里每日做饭烧茶的火都没有熄过。
百川院几大院主都到了,几人眼巴巴的站在刘如京画的线外,够着脖子朝小破楼里张望。
四顾门旧部和百川院院众不过见面半天的功夫,就已经从口水仗演变为全武行了。
李莲花对着这样的情况很是无语。
看热闹在哪里不能看,非要挤在他家门口吗?
这也就是最近天气好,这些身强体壮的武林人士还能露天而眠。
要是遇上大雨天。
不过,关他什么事。
爱怎样怎样吧。
天幕上的画面时快时慢,已经没办法从太阳的起落来判断时间流逝了。
但从频繁刮起的大风和暴雨来看,天幕上应该已经到了雨季。
李莲花前一刻还在嘀咕:我的厨艺真的有那么差劲吗?五味俱全?怎么可能呢?明明是照着菜谱来的啊
后一瞬抬起头便见着自己和魏娆抓着门板在风中凌乱。
!!!!
不是!这里的风季这么可怕吗?
他好不容易才搭好的屋子!!!
去年的风季好吧,去年刮风的时候他大都在镇上待着呢。
但是,这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老天爷还真是不给人活路啊!
他仰头打量了一下一楼和二楼的接缝处。
挺好的啊,怎么就能直接被风全卷走了呢?
【小破屋对李莲花意义非凡,突如其来的变故击垮了他强行堆砌起来的坚强和镇定。
魏娆带着他去了镇上,开了房,叫了饭,将他安置在客栈后,独身一人离开。
注意到魏娆要去的方向后,李莲花的心瞬间就提了起来。
她这是要去哪?
“屋漏偏逢连夜雨,明明日子已经过得很难了,怎么还要让他遭遇这一场啊!”
“贼老天,你可真是不做人啊!”
“老天本来就不是人!”
“住嘴!我不听!”
“李门主挺受打击啊!”
“废话,你家没了你不难受啊?”
“呵,这不都怪你们吗?”
“东海大战以后就把四顾门解散了,李门主早就没有家了。”
“就是!缺德事儿你们干了,现在来哭什么?假惺惺的!”
“做戏呗。”
这话说的十分刺耳,但百川院和以刘如京为首的四顾门旧众却没一个敢张嘴反驳的。
凑热闹的人也不管这两方人马的龃龉,只盯着天幕议论纷纷。
“魏姑娘这是要去哪啊?”
“这么大的风,外面也太危险了吧?”
“不对呀,这不是他们的来时路吗?”
“她是要回去拿东西?”
“等等等等,怎么去海边了!”
“不会吧,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我去!”
“哎呀!”
“魏姑娘!啊啊啊!”
【站在礁石上的魏娆脱掉外袍,纵身一跃,落入海里。
李莲花‘腾’的一下站起身来,身边的小茶桌被带得晃了晃,茶杯里的水泼出去一大片。
莲花楼世界,云隐山。
“她这是做什么?”
“一座小破楼而已,不至于吧!”
李相夷急得不行。
“我李莲花都还没想不开呢,她怎么就跳海了?”
“这件事对她的打击这么大吗?”
“她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救回来的!怎么就”
漆木山和芩婆对视一眼,一连两日沉郁的心情都舒朗不少。
这个傻孩子。
夫妻俩不说话,李相夷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海面。
直到瞧见魏娆浮出水面后,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哦,原来不是想不开啊。
还好还好,吓死个人了。
魔道,少年时期,莲花坞。
“魏无忧!!!”
暴跳如雷的魏婴一拍桌子站起身,怒视着旁边也还没回过神来的魏娆。
“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这么大的风,这么凶的浪,这样的天气你也敢下水?”
“你知不知道淹死的都是会水的?”
他当然猜到了魏娆下水是为了什么,毕竟他们云梦的湖里也有不少的蚌壳。
但是,她这么逞强,还是让他忍不住动怒。
“哥,我”
魏娆想解释点什么,但是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她其实也有些惊讶于自己的行为。
居然能为了这个人做到如此地步吗?
哥哥或许一时想不到,但她却是能理解李莲花为何崩溃。
他们这样无家可归的人,当然会很在意自己好不容易才搭起来的,属于自己的家。
而且,她也在那个小破楼住了很久。
李公子,是个好人。
“你什么你,多大的人了,一点都不知道照顾自己吗?”
“便是真想做什么,不能换个时间来吗?”
“我错了。
魏娆默默低下头,松开他的袖子,不再应声。
“好了,阿羡,别生气了。”
“阿娆这回做的不对,回头我帮你说她。”
魏娆一摆出这个姿态,魏婴就忍不住心软。
这会儿师姐递来台阶,他马不停蹄的就下了。
“好吧,那师姐你可要好好说说她,以后再这样我肯定要生气的。”
江厌离轻笑着点头,凑到魏娆耳边轻声开口:“行了,别装了,阿羡等着你哄他呢。”
魏娆慢吞吞抬起头,侧头瞟了哥哥一眼,伸手抓住他的尾指。
魏婴鼓着脸:“哼!”
“下不为例。”
“我知道了。”
一直没说话江澄将视线从魏娆脸上移开,望向天幕上波涛汹涌的大海。
【李莲花独自一人待在屋子里,小二进进出出了好几回,桌上的菜热了又冷,冷了又热。
夜幕降临,嘶吼的风声里掺杂着无尽的寒意。
李莲花终于从一片混沌里抽身,也意识到了魏娆离开的时间实在太久。
她去哪里了?
还会回来吗?
急切和焦躁全都摆在脸上,他终是坐不住了,急匆匆下了楼。
围绕着客栈找了一圈又一圈,却终无所获。
莲花楼,东海。
别人兴许看不太懂李莲花脸上的表情,只觉得李莲花是在担心魏娆。
可只有李莲花心里清楚,他眼里那是恐慌和不安。
他害怕魏娆又一次不辞而别,害怕自己又一次被抛下。
虽然他只看了两天,可天幕上自己和魏娆却是在一起相处了近半年的时间。
他终究还是没办法适应离群索居的生活,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伙伴,便想着紧紧抓牢,害怕迎来分别。
何况,那个人还是给他带来新生的魏娆。
【昏黄的烛火一直亮到了后半夜,李莲花也守着一桌子冷盘冷菜等到了后半夜。
他像是一个即将被处决的囚徒,无力反抗现实,只能慌张又恐惧的等待着铡刀的落下。
但幸好,这回落下的不是铡刀,是满天繁星。
一身水汽的她将自己亲手采回来的珍珠捧到他面前。
“李莲花,送给你。”
“现在,有开心一点吗?”
莲花楼,云隐山。
最后那句话的冲击力实在有些大了,再配上那双水波粼粼的眼睛,红晕几乎是立刻就爬上了李相夷的脸颊。
原来她去采珠是为了自己啊!
只是想让自己开心一点啊!
即便是知道那双眼睛看的不是他,但他还是忍不住代入自己。
她怎么怎么能这样啊!
突然就对他这么好,他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其实,他也没这么矫情的。
楼破了就破了呗,反正它本来也破破烂烂的,一下雨就叮叮咚咚。
哪里就值得她花费这么多心血和精力了?
这么危险的事,以后可坚决不能再做了。
李莲花还真是笨死了,发什么呆啊!
连句谢谢都不会说吗?
好吧,确实还挺开心的。
她人真好。
周遭的空气有瞬间的寂静。
李莲花怔怔的站在原地,心口震颤,呼吸凝滞。
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的蜷缩了几下,最后缩进袖子里。
明明屋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烛火,可那姑娘的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捧的不是珍珠,是真心。
多久了?
他已经有多久没有见过这样纯粹的,真诚的,不求回报的真心了?
明明是个惯会伪装,防备心过盛,既谨慎又多疑的姑娘,可她却带着满腔赤诚,横冲直撞的敲开了他的心防。
做这些事的时候,她一点私心都没有,只想让他开心。
原来,有生之年,他也能遇到一个真心相待的人。
不远处突然响起惊呼。
“这谁顶得住啊?”
“魏姑娘,她也太好了吧!”
“大风天去波涛汹涌的海里采珍珠,只为了让李门主开心一点。”
“呜呜呜,我被感动到了。”
“完了,李门主肯定要爱上魏姑娘了!”
“这谁能不感动啊,换做是我,我肯定当场就跪地求亲了!”
“想的美你!”
“我就不一样了,要是我的话,当初魏姑娘拿丹药救我的时候我就以身相许了!”
“哇塞,你们还能坚持那么久啊,要我的话,见到魏姑娘那张脸的第一时间就爱上她了。”
“”
“你个贪花好色的无耻之徒!!!”
“什么啊!一见钟情懂不懂?”
“呸,见色起意就见色起意,还非说自己是一见钟情,虚伪!”
“浅薄!”
“无知!”
“粗俗!”
“装什么呢,莫非你们不喜美色?莫非你们看着这张脸不心动?”
“那倒也不是。”
“够了!你们不要太猖狂,魏姑娘是我们门主唔唔”
“瞎说什么呢!别坏了人家的名声!”
“就是就是,说话也都注意着点!人家两个清清白白的人,可别乱传谣言。”
“魏姑娘是把李公子当朋友吧!”
“就是!好朋友之间送点东西怎么了?”
“行了,都小声点,李公子可是在那边听着呢!”
“啊啊啊,我这辈子能遇到一个送我珍珠的姑娘吗?刚好这里就是海边诶!”
“你小子,算盘珠子崩我脸上了!”
“醒醒!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
四顾门旧部和百川院众人这回倒是都默契的没有插嘴。
虽然天幕上的氛围正好,但他们门主可是有未婚妻的啊!
这些流言可不能乱传啊!
李莲花的听力虽然已经大大减弱了,可架不住那群人嗓门实在太大,而且距离也不算远,所以,这些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看着天幕上举着烛台捡珠子的魏娆,又想起现在还在二楼昏迷的人,他心底竟然升起些许慌乱。
他以后不会真的喜欢上人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