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好的丝绸手帕一点点将手上的血渍蹭去，眼前的惨烈的尸堆也没有在心头激起半分波澜。
真有意思。
这上天庭真有意思。
那些行事张狂人模狗样的神官也好，她的好同僚公务模范灵文真君也好，一个个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这天庭之中，多数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肮脏往事。
当然最甚者还是那位高高在上，统御三界的神武大帝。
难怪自己这满身血债的煞神也可以飞升。
她与君吾，怎么不算是一类人呢？
果然，只要拥有制定规则的能力，是善是恶便由自己说了算。
很好。
她喜欢这个规矩。
看着眼前即将灾祸四起的人间，冰冷的唇角竟罕见的勾起一抹笑容。
体内空空荡荡的，该去补充补充法力了。
没有信仰和香火，在人间行事是有点不太方便。
不过，比起慢吞吞的培养信善，还是她现在的方法更便捷一些。
她一步步朝铜炉山的方向而去，脑子里还在组织着回天上后汇报公务的话术。
她这些年替君吾处理了不少脏事烂事，自然也免不了做了许多恶事。
但回报还算不错。
她如今算是他的半个心腹。
她与灵文，一文一武，一黑一白，相互制衡，相辅相成。
不愧是乌庸太子，不愧是神武大帝。
这御下之术，真是值得她学好久。
那位被他重点‘照顾’的太子殿下也不知会如何面对接下来的事。
一想到人面疫大肆爆发后的情形，她眼底竟生出几分期待和跃跃欲试。
真是恶趣味啊。
自己沉沦泥沼，便也要将旁边路过的，一尘不染的人也一起拉下来。
她的望气术在这些神官身上好像有点不太好用了。
至少她也看不出来，这乌庸太子和仙乐太子，到底谁更胜一筹。
不过嘛，时间还早。
她总能等到那一天的。
她不赌谁输谁赢。
她要做庄家，通吃全场！
太子殿下又又又飞升了！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飞升了。
魏娆以前在人间也不是没见过谢怜，但那会儿更多的是监视，他们二人其实并未正式碰过面。
如今在灵文殿内相遇，双方都觉得有些不自在。
魏娆是因为心虚。
毕竟她奉命给人家制造了很多‘麻烦’。
谢怜则是有些尴尬。
自己的名声在这上天庭已经算是烂透了。
而眼前这位灵曜星君，可以算得上是上天庭最炙手可热的热灶。
二人的对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听闻她很受帝君器重，帝君是将她当做接班人来培养的。
今日一见，他只能赞叹一下帝君的慧眼识珠。
这位灵曜星君气度不凡，威仪甚重，一看便知其前途不可估量。
关键是她看自己的眼神里，并无半点嫌恶。
谢怜对这位同僚莫名升起了几分好感。
领了任务，灵文真君借人失败后，太子殿下施施然独身下凡了。
那声极其温柔的‘百无禁忌’还在耳畔回响，那双温柔如水的眼睛，总让她不自觉的想起某个人。
“怎么了？”
灵文殿中只剩下她们二人。
魏娆摇了摇头。
“传说中的太子殿下回来了，上天庭要热闹了，最近少给我安排些任务吧！”
最近这段时间，她需要尽可能多的待在君吾身边，掌握更多情报。
灵文笑笑。
“这可不是我能决定的。”
“你的任务十之八九都是帝君安排的。”
魏娆慢吞吞踱步到她的长桌前，微微俯身。
“话虽如此，可只要你想的话，一定能办成很多事的，不是吗？”
“我们的灵文真君可不是什么小人物。”
“就算是帝君也能被你瞒过去。”
灵文眸光一闪，翻竹简的手顿住。
不过片刻，整个人又恢复了一派淡然。
注意到她的动作，魏娆眉梢一挑。
她单手撑着桌子站在灵文对面，一双幽深晦暗的眸子直直盯着她。
“你在怕什么？”
灵文眨了眨眼，手中的书简被捏紧，发出细微的竹片摩擦声。
“你在说什么？”
她微微一笑，抬眼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我听不懂。”
魏娆噙起嘴角。
“听不懂吗？”
“那我直说好了。”
“是怕锦衣仙的事情暴露，还是怕帝君落败？”
灵文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浅笑再也维持不住。
“你”
冰凉苍白的手扶起她的下巴，二人隔着书桌对视。
“灵文，你我共事多年，但你知道我最擅长的是什么吗？”
捏着书简的指尖有些泛白。
她最擅长什么？
以杀证道的武神，修为高深，血煞缠身。
维持那身强大的法力甚至都不需要信徒和香火。
众仙家不知她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可灵文却知道，也不敢相信。
她能借用铜炉山的力量。
魏娆看着她轻颤不已的睫羽，喉间溢出低低的浅笑。
“你在想什么？”
“想我为何能借用铜炉山的力量吗？”
又一次被洞穿心底，灵文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她唇色发白，额头浸出汗水。
她很清楚，这样大的秘密，一旦被外人知晓，那人的下场左不过被灭口。
而以魏娆的实力，怕是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自己。
“灵曜”
察觉到了灵文心中的惊惧和恐慌，她脸上的笑容更为肆意。
“别怕，灵文。”
“我不会杀你的。”
她绕过长桌，一步步走到灵文身后，站定。
灵文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身体发僵。
她感觉到了肩膀上落下的重力。
如影随形的森寒之气随着那双手掌的下落缠上自己的身体，侵入骨髓。
“你看到的秘密，不过是我想让你看到的而已。”
灵文脑子里乱成一团乱麻，已经无暇去猜测她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冰凉的侧脸贴上了灵文泛白的面颊，阴寒的温度刺得她整个人一颤。
“灵文，我这个人最擅长的，不是杀人。”
“是藏拙。”
“那个气量狭小，行事下作的敬文活该去死，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那锦衣仙我也能帮你解决，叫他神形俱灭怎么样？”
“不！”
“我我”
灵文支支吾吾，不知该说些什么。
魏娆缓缓起身，双手按在她肩膀上，空灵飘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又似从天际传来。
“我封你为少微星君可好？”
“掌天下文运功名，以女相为正统之身，众生敬仰。”
她在说什么？
她封我？
她想做什么？
“若是神武大帝赢了，你我还是他最忠心的左膀右臂。”
“若是他输了”
“我来做这个帝君如何？”
这一波接一波的冲击，灵文已经不知该作何反应了。
她该说这位自己从来也没看穿过的同僚胆大包天吗？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这上天庭千百神官之中，能让我看上眼的寥寥无几。”
“刚好，你灵文算一个。”
“且你我同为女子，更能体会身为女子的悲哀。”
“就算我以武神之身飞升，能单挑三十五位武神，也依旧有些男人瞧不起我的身份。”
“就算你的才华冠盖须黎，也抵不过那个心思狭窄沽名钓誉之徒的男子身份。”
“何其可悲啊，南宫杰？”
书桌上被抓出深深的刮痕，刺耳的声音钻痛耳膜。
南宫杰，已经有多少年没人叫过这个名字了。
久到她自己都快忘记这个名字，只当自己是灵文。
她一身才华无处可施，被敬文点化飞升，也不过是为了折辱自己，好泄他心中不忿。
为何那样的人也能飞升？
明明她远比他优秀！
“若我成事，你便是我手底下第一人，整个天庭任你驱使！”
“你想让白锦成神也好，成绝也罢，形神俱灭亦在你一念之间。”
“我们的性别，注定了我们的立场。
“我们会是永远的盟友。”
嫉恨的小火苗似是遇到烈酒，陡然升起的大火点燃了她满腔野心。
“你有多大把握？”
魏娆缓缓勾起唇角。
“十成十。”
灵文轻笑一声。
“那么，灵曜帝君，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