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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谁把金阶私语密,边关血渍已凝痕(1 / 1)

兵符空握叩营门,铁骑环城不肯奔。

谁把金阶私语密,边关血渍已凝痕。

二月初三,京师的雪刚敛了势头,铅灰色的云幕却仍压得低低的。五军都督府的朱漆大门上凝着层薄冰,两尊石狮被雪裹得只剩青黑的轮廓,颔下的璎珞垂珠冻成了冰串,风过时叮咚作响,倒像谁在低声啜泣。门前积雪半尺厚,被往来马蹄踩得瓷实,冰壳下的雪粒簌簌作响,稍一用力便会打滑。檐角的冰棱足有尺余长,如倒挂的水晶短剑,折射着灰蒙蒙的天光,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冷斑。

岳峰立在阶前,玄色披风上的雪沫正慢慢消融,在肩头洇出深色的痕。着调兵勘合,指腹的厚茧在 \"五军都督府印\" 的朱红印记上反复碾过 —— 那方印泥是上好的朱砂混了珍珠粉,盖得端端正正,边缘的云纹清晰可辨,被他磨得泛起微光。勘合的桑皮纸带着户部特造的暗纹,透光看能瞧见 \"德佑三十二年造\" 的细字,首页兵部拟票的小楷笔笔严谨,\"宁武关急调\" 四字下还圈着三个朱点,是兵部尚书亲批的 \"速\" 字标记。

京营三大营的辕门紧闭如铁,守营的士兵甲胄鲜亮得晃眼,护心镜上雕刻的缠枝莲纹在残阳下流转着冷光,手里的长戟尖端凝结着冰碴。岳峰勒住马缰,坐骑不耐烦地刨着蹄子,雪沫飞溅,他望着营内飘扬的 \"赵\" 字大旗,旗角被风扯得猎猎作响,喉头发紧,声音因连日奔波而沙哑:\"烦请通报赵总兵,宁武关急报,北元已破外城,箭楼塌了七座,需京营即刻驰援。

守门校尉进去了足足半个时辰,营内隐约传来丝竹之声,才见赵奎披着紫花罩甲慢悠悠地出来,腰间玉带的镶金兽面在暮色里泛着油光,行走间叮当作响。督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拱手时,袍角扫过靴底的雪,留下一道浅痕,\"只是京营调兵需陛下手诏,都督这勘合 虽手续齐全,终究少了份天威。

赵奎的目光在勘合上溜了一圈,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腰间的佩刀,刀鞘上镶嵌的宝石在昏暗中闪烁:\"都督是五军都督府左都督,理当知晓规矩。京营掌京师拱卫,干系重大,前年边军哗变后,先帝特意立下 ' 无手诏不得擅动 ' 的铁律,碑石至今立在营中,谁敢轻犯?忽然压低声音,气息拂过岳峰耳畔,带着一股浓重的酒气,\"何况 李大人今早还来营中,品茶时随口提了句,陛下对宁武关的战事 存了些疑虑。

岳峰回都督府时,府门前的石狮子已被雪埋了半截。谢渊已在偏厅等候,案上摊着京营的粮秣账册,墨迹间还沾着些许饭粒,显然是匆忙间从户部誊抄而来。去年腊月娶了张懋的侄女,\" 谢渊用朱笔重重圈出账册上的 \"月例银三百两\",笔尖戳破了纸页,\"这笔钱名义上是英国公府 ' 添妆 ',实则每月初一准时送到,已持续半年,账房先生的笔迹都没变过。

烛火在黄铜烛台上明明灭灭,映出岳峰捏紧的拳头,指节泛白,青筋暴起。说他怎敢如此抗命,\" 他想起赵奎袍角沾着的龙涎香 —— 那是李嵩最爱的南海贡品,一小盒便值边军半月饷,\"李嵩、张懋这是怕京营落入我手,日后查起粮饷旧案,他们一个也跑不了,竟连边关弟兄的死活都不顾了!

正说着,玄夜卫校尉沈峰掀帘闯入,风雪跟着卷进来,吹得烛火险些熄灭,他手里举着一截鸽信,信纸边缘还带着齿痕:\"镇刑司缇骑在永定门截获的,是赵奎的心腹小厮送往后府的,那小厮被抓时还想把信吞进肚子里。信上只有八个字:\"坚拒三日,自有圣谕。迹未干,带着些许晕染,与李嵩往日在奏折上的批文笔迹如出一辙,连那个习惯性的顿笔都分毫不差。

二月初五早朝,丹墀下的积雪被扫到两侧,堆成两堵雪墙,寒气直往人骨缝里钻。岳峰捧着鸽信与账册跪在冰凉的金砖上,膝盖很快就麻木了,他将证据高举过顶,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陛下,赵奎勾结勋贵,抗命不遵,致宁武关危在旦夕!音穿透大殿的寂静,\"京营冬衣被倒卖,士兵冻毙于岗哨的已有十七人,而赵奎却用赃银讨好勋贵,夜夜笙歌,此等将领何以掌京营?

李嵩立刻出列,朝服的云纹在晨光中抖得厉害,腰间玉带撞击出急促的声响:\"陛下,岳峰这是借题发挥!赵奎拒调兵,实为遵先帝铁律,不敢有丝毫僭越;至于冬衣,边关苦寒,损耗本就比京营多些,不过是正常现象。转向萧桓,声音突然哽咽,眼眶泛红,\"倒是岳峰,三番五次索要兵权,京营若真归了他,手握重兵,恐生变数啊!

张懋紧跟着奏道,袍袖一拂,带出一阵风:\"臣昨日午后还去京营巡查,见士兵操练勤勉,甲胄鲜明,器械精良,弓弩上的弦都是新换的牛筋,此皆赵总兵之功。若换了旁人,未必能将京营打理得如此妥当,京师安危堪忧啊。此刻这位总兵正跪在武将列首,额头抵着金砖,肩膀微微耸动,仿佛吓得不轻。

谢渊突然冲出文臣队列,动作急切得带倒了身后同僚的朝笏,他袖中甩出一卷账册,哗啦啦展开:\"臣有赵奎与张懋商队的交易文书!面不仅有赵奎的私章,还有商队管事的画押,墨迹浓淡相宜,\"三千件冬衣按市价卖给英国公府,得银五千两,其中三成送进了镇刑司,李德全的账房有明确记录,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萧桓捏着鸽信,指尖泛白,信纸被捏出深深的褶皱。他认得那笔迹,确是李嵩的,当年批改太子太傅的奏折时,李嵩就爱在句末点上那么一个浓墨点;但赵奎是永熙帝留下的旧部,从百户一步步做到总兵,素来恭顺,从未有过差池。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且说,为何拒调兵?

赵奎抖着嗓子回话,声音细若蚊蝇,需侧耳才能听清:\"臣 臣实是怕京营一动,京师空虚,北元若分兵偷袭 臣万死难辞其咎啊。偷瞄李嵩,见对方微微点头,像是得了鼓励,又道,\"何况宁武关尚有岳都督旧部,个个英勇善战,未必不能支撑些时日\"

二月初七,宁武关的告急文书第三次送到御前,信纸边缘磨损严重,显然是经过了重重传递,信末有周诚的血指印,红得发黑,几乎要穿透纸背:\"士兵已食马革三日,外城全破,尸堆成山,臣率残部守内城,箭矢将尽,最多撑三日。峰捧着文书跪在文华殿外,雪花落在他的白发上,融化成水,顺着鬓角流下,像是在哭泣 —— 三日夜未眠,他鬓角竟添了霜色,眼角的皱纹也深了几分。

谢渊在偏殿找到萧桓时,皇帝正对着一幅《北征图》发呆,图上描绘着元兴帝萧珏北征的壮阔场景,笔触苍劲,皇帝的指尖在图上士兵的面容上轻轻划过。帝萧珏亲征时的画作,上面题着 \"兵贵神速,岂容迁延\",字迹力透纸背。谢渊轻声道,生怕惊扰了皇帝,\"京营左哨营指挥使是偏关旧部,他今早托人递来密报,赵奎昨夜召集各营千总在中军帐议事,下令 ' 凡岳峰调令,一概不接,违令者斩 '。

萧桓突然起身,将图卷重重摔在案上,宣纸发出一声脆响,\"传旨!抓起朱笔,笔尖在调兵勘合上悬停片刻,终是落下,补写 \"如朕亲临\" 四字,墨色比原先的朱批深了几分,\"让岳峰持此勘合,掌京营兵权三日,若三日内不能解围,朕 朕再治他的罪!

岳峰接旨时,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几乎要将那明黄的圣旨捏碎。他策马奔京营,马蹄踏在结冰的路面上,发出哒哒的脆响,却见赵奎率副将们跪在辕门内,个个解了佩刀,刀身插在雪地里,刀柄朝上,像是在示威:\"臣等不敢抗旨,但京营将士只认手诏,不认勘合补字,这是营中规矩,还请都督体谅。将们跟着齐声高喊:\"请陛下赐手诏!音震得树上的积雪簌簌掉落。

风雪卷着喊声掠过营墙,带着刺骨的寒意。岳峰望着那些甲胄光鲜的士兵,他们眼神闪烁,不敢与他对视,忽然明白 —— 他们不是不认勘合,是不认他这个从边关来的将领。岳峰要夺京营\" 的流言传遍军营,添油加醋,说得有鼻子有眼,这些拱卫京师、养尊处优的士兵,怎会信一个满身风霜、还背着 \"通敌\" 嫌疑的边将?

他勒转马头时,眼角的余光瞥见赵奎偷偷给副将使了个眼色,那副将袖口露出半枚英国公府的玉佩,碧绿的颜色在白雪映衬下格外扎眼。营内的刁斗声传来,一下下敲在心上,沉重而缓慢,像在数着宁武关剩下的时辰,每一声都让人心头发紧。

二月初九黎明,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宁武关内城的鼓声突然停了,那持续了数日的、鼓舞士气的鼓声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岳峰站在京营辕门外,靴子早已冻在雪地里,听见玄夜卫快马带来的消息,那名缇骑翻身下马时几乎栽倒,声音带着哭腔:\"周将军战死了,身中七箭,内城破了一半\"

就在此时,谢渊捧着明黄手诏奔来,跑得气喘吁吁,袍角沾满泥浆,诏书上的墨汁还带着体温,显然是刚写就:\"陛下昨夜亲书!整整写了三遍,才满意!奎见了手诏上鲜红的玉玺印记,那印记盖得端端正正,仿佛带着千钧之力,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岳峰接过手诏,高高举起,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手诏上,金光耀眼,他转身对京营士兵喊道:\"宁武关的弟兄在啃马革,你们的冬衣却在勋贵仓库里发霉!敢跟我去的,随我冲!为了边关的弟兄,为了大吴的河山!

左哨营先动了,指挥使高举长枪,枪尖直指苍穹:\"俺们是偏关旧部,跟着都督出生入死,信得过都督!跟他走!着是右哨营,越来越多的士兵拔出刀,甲胄碰撞声震得积雪簌簌掉落,汇成一股洪流。赵奎瘫坐在雪地里,望着岳峰的背影,忽然明白 —— 他守住了勋贵的嘱托,却丢了军心,那些士兵的眼神里,是他从未见过的决绝。

三日后,岳峰解宁武关之围的消息传到京师,快马进城门时,马蹄声惊动了整条街的百姓。谢渊在风宪司翻到新账册,上面用小楷密密麻麻记着赵奎给李嵩的谢礼:\"京营观望三日,得银万两,分与各副将若干。望着窗外的阳光,那阳光明明很暖,却照不透那些藏在朱门后的阴影,心里一阵发冷。

德佑三十二年暮春,风宪司查得京营历年被截留粮饷达十万石,皆流入勋贵私库,账目清晰,证据确凿。谢渊固请彻查,萧桓以 ' 边事方平,不宜兴大狱 ' 为由搁置,只将京营调兵权收归兵部,五军都督府勘合自此形同虚设,成了一纸空文。

夫京营者,国之爪牙也。爪牙为私权所制,则边关之患必生;中枢为勋贵所扰,则将士之心必寒。岳峰虽得手诏,然三日之迟,足以丧千军之命,多少忠魂埋骨他乡;赵奎虽遭贬谪,而万两之贿,已显吏治之腐,贪腐之风难以遏制。

观此役,非北元之强难敌,实内患之烈难除。京营辕门的积雪终会消融,檐角的冰棱也会化作春水,但将士心头的寒意,却因这场观望,结成像宁武关城墙般厚重的冰 —— 待下次烽烟再起,谁还肯为这迟疑的朝廷,举起冻裂的刀?谁还愿为这腐朽的朝堂,洒下滚烫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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