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散入珠帘湿罗幕,狐裘不暖锦衾薄。
将军角弓不得控,都护铁衣冷难着。
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
中军置酒饮归客,胡琴琵琶与羌笛。
纷纷暮雪下辕门,风掣红旗冻不翻。
轮台东门送君去,去时雪满天山路。
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
卯初刻,钟鼓齐鸣。蔡时雨随引礼官入殿,在御案前三跪九叩,方敢展开讲稿。德佑帝萧桓头戴乌纱翼善冠,身着青衮龙袍,腰间玉带悬 \"经筵讲读\" 牙牌,此牌乃先帝所赐,象征对经筵的尊崇。
殿角铜钟突然轻响,镇刑司太监王真以袖掩面,轻咳三声 —— 这是经筵中 \"打断讲章\" 的暗号。蔡时雨抬眼,见刑部尚书周崇礼的象牙笏板上,\"循吏误国\" 四字以镇刑司密语写成,每个笔画都暗藏机关。他按住袖中谢渊密送的《宪纲条例》残页,指尖触到页角 \"治河必治吏\" 的朱砂批注,那是谢渊在曹州决口现场,用混着泥沙的血写就的。
蔡时雨却从讲稿中抽出谢渊查案记录,末页盖着曹州府印与三法司会签红戳:\"去年曹州仓贪腐案,镇刑司销毁账册时,谢渊已具本参奏,却因王真扣压奏疏,方被迫当街阻缇骑。特意指向记录中 \"河底捞起残页\" 的细节,\"《大吴刑律》第三十九款‘毁弃官文书罪’明载:毁弃者杖一百、徒三年。谢渊率人在冰水打捞三日,正是为守护国法尊严 —— 此等守法,岂是目无纪纲?
户部侍郎陈智突然离席,按经筵仪轨,需先叩首再陈奏:\"陛下,此乃谢大人去年冬日抢筑堤坝时所穿棉袍。展开的青布袍上,右襟补丁用的正是《河防图》残片,补钉针脚细密如堤岸夯线,\"睡料场草垛月余,冻坏右腿,却不许属下声张,仍每日拄杖验料。
蔡时雨却展出永熙帝旧诏,黄绢上的 \"世祖皇帝御笔\" 钤印鲜红:\"永兴朝改漕运法,世祖皇帝曰‘祖制非铁律,利民者皆可改’。谢渊之新,实乃守世祖‘变而不失其正’之初心。旁的小注,那是谢渊的字迹:\"河工一日不勤,百姓一日不宁 —— 此注写于决口现场,墨中混着他的血。
驿卒从怀中滚落蜡丸,周崇礼的脸瞬间惨白如纸。蔡时雨认得,这蜡丸用的是镇刑司特有的龙涎香蜡,与去年河工案中的密信如出一辙。驿卒指着周崇礼,\"他命人在谢大人验料时开闸放水,欲将其冲入黄河!
经筵将散,德佑帝取山西烟炱墨朱批,此墨按《大吴墨经》所载,需取太行山松烟,合鹿胶、冰片制成,专供经筵朱批。三德,可颁各布政司学习。佑帝特意在 \"三德\" 二字上重按,让墨色渗入纸背,\"着吏部将谢渊事迹录入《循吏传》,以为百官楷模。
经筵毕,蔡时雨独坐值房,按惯例需撰写《经筵日讲录》。忽有黑影掠过窗前,他手按剑柄,却见是玄夜卫暗桩送来密信 —— 这违背经筵后禁卫森严的规制,可见事急。
作为经筵讲官,蔡时雨需将讲稿呈内阁备查。中详细注解 \"三德\":
爱民:谢渊在徐州仓昏倒后,醒来第一句话是问仓吏:\"给灾民的粥,可曾照新例掺了红豆?怕单纯米粥不抗饿,特意改了赈粥配比。
革新:铁犀铸造时,谢渊坚持不用镇河神咒,却让每个匠人在犀足刻下家乡地名,他说:\"百姓的地名,比千卷神咒更能镇河。
经筵次日,吏部奉旨查周崇礼,在其书房发现镇刑司 \"毁谢渊计划\",内有 \"三德破解之法\":
《大吴经筵实录》记载此日讲筵,附蔡时雨《循吏三德疏》,山西烟炱墨写的朱批仍鲜艳如血。章页角有淡淡血痕,经鉴定,与谢渊《宪纲条例》上的血批注为同一人 —— 想来是蔡时雨抄录时,特意沾取谢渊旧伤之血,以明心迹。
而周崇礼的象牙笏板,被收录于《大吴官制罪证集》,笏板内侧的贪腐地图旁,刻着谢渊手书:\"笏板本朝仪,却成贪腐器 —— 戒之!戒之!行字用的是镇刑司缇骑的血,恰与笏板的象牙色形成刺目对比。
太史公曰:观经筵讲谢渊三德,可知循吏之道,首在守正。法为民生而立\" 之正;爱民者,爱的是 \"民为邦本\" 之正;革新者,革的是 \"有碍于民\" 之弊。蔡时雨以经筵为战场,借讲章为兵器,在镇刑司的暗箭中为循吏正名,此亦大吴士大夫之骨。镇刑司虽能一时遮天,却不知经筵讲的是公理,记的是民心 —— 循吏三德,终将如山西烟炱墨,虽经百年,仍在史册上鲜明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