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熙四年十一月初八,巳时初刻。居庸关的城砖还带着昨夜的霜,三十六名石匠正在新立的碑前调整朱漆。笏敲在碑额 \"铁骨冰心\" 处,泰昌帝的遗笔在雪光中泛着冷红,那是用匠人血混合朱砂所绘,与碑阴三百二十个填红的名字遥相呼应。
萧栎的亲王仪仗在关下停驻,侍从抬着的青铜酒器里,浸泡着从匠人义冢移来的梅枝。植于丙巳位砖窑旧址,\" 他抚过梅枝上的冰棱,\"去岁冬月开花,花瓣落于残砖,竟自然成印,恰似匠人血按在律法书上。
太庙致祭,午时初刻永熙帝的车辇碾过居庸关的积雪。帝王亲自捧起玄酒,酒器底部刻着太祖朝老匠人李青的名字 —— 那是当年修建南京城时断指殉职的工匠。定鼎时说,\" 永熙帝的声音混着松涛,\"城砖有缝,可用糯米浆补;律法有缺,必用匠人血填。
申时初刻,北风渐歇,梅枝上的冰棱开始融化。丙巳三十七陈六\" 的名字下方,不知何时多了道浅刻的断指图案 —— 是随征的匠人子弟用断笏残片所刻,与他腰间的断笏裂痕严丝合缝。
酉时三刻,居庸关的暮色漫过碑顶。永熙帝的车驾已启程回京,碑前的梅枝忽然颤动,两三片早开的花瓣落在 \"丙巳初一陈六\" 的名字上,红土与粉瓣相衬,竟似匠人当年按在状纸上的血手印。谢渊知道,这场历时七载的追凶,终将在这方碑石上画上句点 —— 当 \"铁骨冰心\" 的碑额映着北斗,当碑阴的匠人名字连成星河,那些曾被碾碎在砖窑里的冤魂、被刻进酒器中的编号、被写进降表的血债,终于在律法的晴空下,凝成了永不风化的定边铭。
戌时初刻,更夫的梆子声在关城回响。谢渊摸着碑上未干的红土,忽然明白,所谓定边铭碑,从来不是为了铭记战功,而是为了让后世子孙看见:当清吏的铁骨与匠人的忠魂相遇,当律法的朱砂与血债的红土相融,任何逆贼的阴谋,都终将在这方碑石前,显露出最真实的模样 —— 而他,不过是接过父亲的断笏,在居庸关的风雪里,替那些无声的匠人,刻下了他们本该被铭记的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