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熙三年十一月初九,巳时初刻。户部钱法堂的朱漆大门洞开,十二架鎏金天平在晨雾中泛着冷光,官铸钱锭的赤铜色与私铸钱坯的青铅色隔水相望,恍若冰炭同器。谢渊的皂靴踏过 threshold,手中黄铜放大镜的光斑落在钱坯缺笔处,青斑铅粉在透光时显出血脉状纹路,恰似钱纹下暗藏的毒瘤。
宗人府长史捧出的檀木匣甫一开启,殿中便腾起松脂与朱砂混合的气息 —— 那是泰昌帝御笔的独有香气。真纹钱范上的寒梅五瓣如刀似剑,第二瓣收笔处的颤痕清晰可见,恰与谢承宗旧笏的缺角方向一致。谢渊以银针挑开伪纹叶尖,七个细如蚊足的针孔在阳光下连成斗状:\"诸位可知,襄王冕旒的十二旒珠,正是按此北斗阵排列?
户部尚书萧睦之的手掌覆在真纹钱范上,仿佛握住泰昌帝当年的温度:\"泰昌帝赐纹时曾言,' 钱足色则官足廉,官足廉则国足健 '。望向谢渊,眼中闪过痛惜,\"令尊血谏时,必是看透了他们借徽记行逆,才会在狱中刻下 ' 钱背藏刀 ' 四字。
谢渊忽然想起父亲临难前赠予的玉佩,寒梅纹的第五瓣始终朝向丙巳位 —— 此刻正与钱坯伪纹的枯叶根部重合。殿外的北风掠过檐角的铜铃,叮当声中仿佛夹杂着二十年前的金殿钟声,那时泰昌帝亲手将钱范交到父亲手中,说:\"此纹如朕之眼,看住大吴的钱炉。
酉时初刻,东宫的龙纹烛台上,萧栎用银针串起钱背七孔,月光穿过针孔,在舆图上投下萧氏官窑的阴影。丙巳位砖窑的轮廓与枯叶茎干完美重合,而叶脉走向,竟与《皇舆全览图》中私军粮道分毫不差。
戌时三刻,谢渊在刑部值房将伪纹拓片与泰昌朝《徽章志》重叠,发现所有枯叶的蜷曲角度,均对应《兵器谱》中弩箭的有效射程。惊的是,伪纹避开的 \"冰心\" 二字位置,恰好是钱坯含铅量最高之处 —— 私铸者竟以天子御笔为盾,行蛀空钱法之实。
细雪扑打窗纸时,钱法堂传来新范开铸的声响。谢渊望着案头并置的真伪钱纹,真纹的五瓣如五指成拳,伪纹的枯叶似毒爪暗藏。他知道,这场辨伪之战的胜负,不在于钱背的几处针孔,而在于泰昌帝留下的 \"天子健明\" 之道是否尚存 —— 当律法如寒梅般铁骨铮铮,当钱法如天平般不偏不倚,任何借名讳以营私的奸佞,终将在 \"天子健,钱法正\" 的洪钟巨响中,露出藏在枯叶下的嶙峋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