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熙三年十一月初八,辰时初刻。城南正街的青石板路上,铜葫芦幌子在北风中轻晃,\"通宝号\" 钱铺的朱漆柜台前堆着新铸钱范。靴碾过一块掉落的模具,翻砂面的 \"吴越通宝\" 缺笔处多了道歪斜的毛刺 —— 那是私铸者为避审验,临时凿改的痕迹。
账房先生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着,见谢渊踏入店堂,手指在 \"月例钱\" 一栏重重划过。光扫过账本,每月十五的 \"城西运费\" 后跟着三千贯的墨笔数字,墨迹新鲜得能蹭脏指尖:\"贵铺每月往城西送三千贯钱,却用翻砂法铸钱。敲了敲柜台,\"翻砂范模该用枣木,为何混着砖窑土?
话音未落,后巷传来瓷器碎裂声。玄夜卫的佩刀劈开夹墙时,谢渊已闻见熟悉的松烟墨味 —— 那是昨日萧栎风筝线上的气味。三箱钱坯轰然倒地,每枚钱背都刻着极小的寒梅纹,第二瓣蜷曲如枯叶,叶脉处的七个细点在晨光中连成北斗。
账房先生突然发狂般扑向火盆,谢渊眼疾手快抢出半页残账,\"盐引折钱\" 四字在灰烬中显形:\"襄王封地的盐引,每引折钱七十贯。望向面色惨白的掌柜,\"贵铺每月三千贯,恰是四十引盐的折钱数 —— 而《两淮盐法志》规定,襄王每年只能领三百引。
更深处的暗格里,码放着与钱坯同模的弩机部件,每个零件都刻着 \"丙巳 - xx\" 的编号,与第一集减重钱背的北斗纹一一对应。谢渊的指尖抚过零件上的寒梅伪纹,忽然想起萧栎腰间玉蝉佩的半朵真纹 —— 原来私铸者早将襄王的北斗冕旒,刻进了匠人骨血熔铸的钱坯。
未时初刻,宗人府的快马踏破刑部值房的寂静。上的朱砂批注刺痛双眼:\"襄王九月盐引数目,较《皇明祖训》多出百引,折钱恰合通宝号半年流出量。栎的玉蝉佩在舆图上投下阴影,钱背枯叶梅的蜷曲方向,正指着萧氏官窑的丙巳位。
萧栎的指尖划过盐引上的寒梅伪迹,与谢渊腰间的真纹形成镜像:\"所以父亲在狱中写 ' 钱范即兵符 ',原来私铸钱的铜铅配比,暗合弩机零件的重量。忽然冷笑,\"三钱之差不是缺斤少两,是私铸者给襄王私军的投名状。
暮色漫进值房时,谢渊对着《砖窑赋役账》出神。钱坯上的铜锈味混着卷宗的霉味,竟与昨日御花园的松烟墨、今日钱铺的砖窑土,在空气中凝成同一个味道 —— 那是二十年来,贪腐者用匠人血泪调制的铜臭。
窗外传来玄夜卫押送掌柜的脚步声,谢渊忽然在钱坯边缘发现极小的血点,与父亲旧稿中 \"铸钱匠人断指为范\" 的记载暗合。他知道,这一阙钱铺暗流的尽头,不是简单的私铸案,而是襄王集团用盐引换钱、用钱范铸箭、用箭头弑君的连环毒计,而那枚带着歪斜毛刺的缺笔钱纹,终将在明日的宗人府会审中,成为撬开砖窑秘道的第一块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