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熙三年十月十三,申时初刻。三法司会审堂的青铜鼎炉燃着艾草与松烟,谢渊的皂靴踏过青砖,衣摆拂过地上用银锭、密信、条陈摆成的北斗阵 —— 阵眼处的《漕运改良条陈》泛着微光,泰昌帝的朱砂批红与匠人血指印在鼎炉青烟中若隐若现。
刑部尚书萧睦之展开《襄王密约》残页,火漆印缺角处的砖窑红土簌簌而落:\"第二证,越商密信十七封,信末北斗纹与银锭刻纹、砖模暗纹形成三重密语,' 寒梅将折 ' 四字的起笔处,暗藏襄王私军的调令暗记。封信笺的边角都有细微焦痕,显是经火未毁的漏网之鱼,墨字间渗出的鱼油,正是北疆私军的密写药剂。
酉时初刻,阳光斜照条陈末页,谢渊忽然发现页脚毛边纸的纤维异常 —— 用指甲刮去表层墨色,\"丙巳位砖窑的砖,每块重七斤,恰合弩机零件数目\" 的划痕显形,笔画间嵌着砖窑红土,正是父亲谢承宗的指甲痕迹。
三法司堂官尽皆色变,都察院左都御史拍案:\"《吴律?谋逆篇》载,私铸兵器者夷三族,如今人证物证俱在\"
戌时初刻,谢渊步出会审堂,匠人陈大柱正在砖墙上凿刻碑铭。鼎炉的青烟飘向天际,将银锭北斗阵的影子投在照壁,恰如匠人骨血凝成的律法图腾。他忽然想起陈然的诗句,墨写的谎说终究被血写的事实压垮 —— 那些在条陈上颤抖的 \"十\" 字,那些在银锭上缺角的北斗,都将成为碑铭上永不褪色的证词。
亥时初刻,值房内的烛影里,谢渊将父亲的指甲划痕拓片与砖模暗纹重叠,发现弩机零件图的中心,正是丙巳位砖窑的地道入口。更漏声中,他听见远处传来石碑奠基的声响 —— 那是三法司为三百二十名匠人立碑的声音,碑身未刻一字,却将银锭、密信、条陈的影子,永远铸进了青史的砖缝。月光穿过窗棂,在条陈残页上投下寒梅阴影,那些被岁月掩埋的墨泪与血痕,终将在律法的长夜里,化作照亮人间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