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熙三年四月初十,戌时三刻。的烛花爆了两爆,谢渊盯着账册上 \"工食银实发八百文\" 的记录,笔尖在 \"折耗银二千文\" 上划出重重墨痕。的漕运图铺在案头,\"萧氏官窑\" 到 \"越州港\" 的连线上,三十六个红点密如泪痕 —— 那是父亲当年走访过的砖窑,每个红点旁都注着 \"匠人失踪\"。
窗纸突然发出细碎的爆裂声。谢渊的狼毫尖在宣纸上划出歪斜的墨线,本能地吹灭烛火,身子已借着案几掩护滚到墙角。三枚透骨钉擦着发梢钉入梁柱,龙涎香的气味让他瞳孔骤缩 —— 这是太府寺私兵特有的薰香,与二十年前母亲在父亲血衣上嗅到的气息分毫不差。
刺客的靴底碾过青砖,蜀锦摩擦的窸窣声让谢渊断定对方官阶 —— 只有太府寺五品以上属官,才能穿这种用越州贡品裁制的官靴。他反手甩出镇纸,借机滚向窗边,护腕边缘的三十六道细痕在窗台上刮出火星,那是匠人老周头在父亲入狱后偷偷塞进他襁褓的护具。
短刃第二次袭来时,谢渊已抓住窗棂上的铜钩。他借力荡起,膝盖撞向刺客面门,却触到冰冷的熟铁软甲 —— 元兴朝私兵标配的十二连甲叶,正随着刺客的呼吸发出细碎的碰撞声。这个声音曾在父亲的案情笔录里出现过三十七次,每次都伴随着匠人失踪的记录。
卯时初刻,值房烛火映着谢渊苍白的脸。的皮制护腕被他扯下,内侧绣着的 \"丙戌\" 二字,与护城河账册里被划改的匠人姓名页脚暗记一致。解开对方衣襟,胸前刺青让他喉头一紧:菱形纹环绕的图案中央,本该是泰昌帝亲赐的清流印记,此刻却被一道扭曲的刀疤贯穿 —— 正如父亲当年被打断的脊骨。
周勉老臣的密报用寒梅纹封缄,里面的《死士名录》让谢渊浑身发冷:\"丙戌营\" 三十六个名字,正是护城河工程中 \"病故\" 的匠人。白,太府寺所谓的 \"工食折耗\",原是从匠人碗里夺粮,养着一群用他们同胞性命作筹码的杀手。
当第一缕阳光爬上镇纸,谢渊发现镇纸边缘的凹痕,竟与漕运图上 \"萧氏官窑\" 的标记完全吻合。墨,在密信背面写下:\"你们用匠人血养杀手,我们用匠人汗记罪证 —— 这账,该清了。尖落下时,窗外传来三声鸽哨,那是周勉约定的 \"证据已备\" 信号。
太府寺后堂,王崇年盯着刺客护腕的下落报告,手指在 \"丙戌\" 二字上留下深深的掐痕。兴帝临终前的告诫:\"匠人若抱团,江山不稳\",却终究没防住谢家父子与匠人之间斩不断的牵连。案头谢承宗的旧照上,那道与谢渊如出一辙的眉峰,此刻正像一把刀,慢慢剜开他经营二十年的贪腐巨网。
(本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