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熙二年八月初七,太府寺地牢,腐鼠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谢渊背抵潮湿的石壁,听着远处传来的刑具碰撞声,指尖摩挲着藏在衣领内的残页 —— 那是从典籍室火场中抢出的《元兴十七年物料账》片段,焦痕里 \"弩箭三千\" 四字,在黑暗中仿佛自带锋芒。
谢渊盯着对方腰间的九环玉带 —— 那是越州王庭所赐,与父亲旧案宗里的密图完全吻合。他忽然想起陆凯冒死塞进牢中的竹筒,内藏工匠陈六用指甲刻写的证词:\"工食银七成入太府寺,三成购私盐,腊月廿五转运越州\"
谢渊却注意到账册底层未燃尽的绢画 —— 西华门地基剖面图,红笔圈着的位置,正是父亲旧图上 \"弩箭埋藏点\"。大人烧了明账,却忘了暗线。陈六的证词、李大人的珊瑚笔架、越州锦缎的山形纹,早已在三法司备案。
地牢突然震动,远处传来闷雷般的马蹄声。音穿透石墙:\"奉陛下口谕,提审谢渊!崇年脸色青白,抓起案头的密信 —— 越州急报:\"十万大军已过椒江,三日后抵吴都。
西华门工地,陆凯的学生们冒死撬开地基,三千架穿云弩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弩身刻着的 \"越武成元年造\" 字样,与《吴越春秋》记载的越军制式兵器完全吻合。地窖被掘开,十万担私盐堆成小山,每袋都掺着带血的工食银发放记录。
谢渊被接入皇宫时,永熙帝萧睿正对着越州军报皱眉。殿角铜漏滴答,映得御案上的证据如山:陈六的断指血书、李大人与越商的飞鸽传书、太府寺私印的调令原件,还有那支浸过 \"醉梦仙\" 毒汁的珊瑚笔架。
谢渊跪地接剑,剑鞘上的寒梅纹与父亲玉佩相映成辉。他忽然想起在工地捡到的木屑饼,想起老石匠刘三坠井前塞给他的碎瓷片 —— 这些沾满血泪的证据,终于在这一刻,凝成了刺破黑暗的利刃。
是夜,三法司衙署灯火通明。谢渊与陆凯对照账册,发现自元兴年间起,太府寺通过 \"物料折耗工食克扣 \" 等名目,累计向越国输送私盐百万担、兵器两万件,折合银钱可充吴国三年赋税。更惊人的是,王崇年等人竟在《皇陵修缮奏报》中虚报工程量,将半数经费转入越州钱庄。
铁证如山的谢渊,在牢墙与朝堂之间,织就了一张让贪腐集团无所遁形的大网。越军的马蹄声、密约的裂土条款、弩箭的森冷光芒,种种证据不仅坐实了李大人的贪墨罪行,更揭开了越国颠覆吴国的惊天阴谋。他不知道,当尚方剑斩落王崇年的官帽时,越军先锋已抵达西华门外;他更不知道,永熙帝在看过《越商密约》后,正秘密调遣禁军,准备在弩箭埋藏处设下埋伏。当谢渊带着三法司衙役冲向太府寺金库时,等待他的,将是越州死士的最后反扑 —— 那是藏在金库里的火药,是混在证据中的毒烟,更是朝堂之上最后一道暗桩的致命一击。而吴都的存亡,正系于这个少年清吏手中的铁证,系于西华门地基下的三千架弩箭,系于那支即将敲响登闻鼓的寒梅玉槌。
(本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