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熙二年八月朔日,工部主事李大人的宅邸张灯结彩,檐角悬着的鲛纱灯随夜风摇曳,将 \"清正廉明\" 的金漆匾额照得忽明忽暗。谢渊身着七品青衫,袖中藏着半幅越州锦缎 —— 正是前日从太府寺吏员王贵处缴获的证物,上面的山形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宴席设在水阁,九曲桥畔遍植芙蓉,香气混着酒香扑面而来。谢渊留意到,伺候的仆役腰间皆挂着银鱼牌 —— 与工地监工、米行细作所佩毫无二致。主桌之上,居中摆放着西域进贡的琉璃盏,盛着琥珀色的葡萄酒,两侧罗列着熊掌、猩唇等珍馐,与工地民工的木屑饼形成刺眼对比。
李大人的筷子在熊掌上方顿住,眼底闪过一丝警惕,随即笑道:\"咳!些许折耗在所难免,年轻人初入官场,不必太较真。夹起一块猩唇放入谢渊碗中,\"尝尝这道菜,可是用工部特供的熊掌烹制,寻常人可吃不到。
李大人的瞳孔骤然收缩,手中的琉璃盏 \"当啷\" 落在案上,酒水溅湿了桌布:\"年轻人,有些账册看看便罢,深究下去,怕是要惹祸上身。忽然压低声音,\"你父亲当年的教训,难道还不够深刻?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击中谢渊的软肋。他瞬间明白,李大人不仅知晓其父旧案,更可能参与过构陷。却露出迷茫之色:\"家父不过是区区盐运吏,能有何教训?倒是主事方才提到 ' 惹祸 ',莫不是工地的折耗,真有什么隐情?
水阁外忽然传来重物落水声,一名仆役惊慌跑来:\"主事!有工匠坠湖了!大人脸色铁青,挥手让护卫前去查看,目光却死死盯着谢渊 —— 他清楚,这必是谢渊暗中联络的工匠被灭口。
回到工部厢房,谢渊从密道接见了幸存的老工匠陈六。湿透,怀中抱着半块砖坯:\"大人,西华门的砖都是次品,内里灌的是河沙!他凑近耳语,\"工地地基下埋着木箱,里面装的不是建材,是越国的弩箭!
深夜,谢渊望着案头的珊瑚笔架,忽然想起李大人宴席上的 \"醉梦仙\"。他取出银簪刺入笔架,暗红的毒汁顺着簪尖滴落 —— 果然有毒。这不是拉拢,而是警告:再查下去,便是死路一条。
周旋试探的谢渊,在宴席的刀光剑影中,坐实了李大人的罪证,更发现了越国埋藏的致命武器。珊瑚笔架的毒汁、地基下的弩箭、密信中的寒梅暗号,种种迹象表明,这已不是简单的贪腐案,而是一场颠覆吴国的惊天阴谋。他不知道,当自己连夜修书三法司时,李大人正与太府寺卿王崇年密谈,计划在西华门修缮时制造 \"意外\",将谢渊永远埋在地基之下;他更不知道,越国的先头部队已开拔,目标正是藏有弩箭的皇城工地。当谢渊决定正面质问李大人时,等待他的,将是早已布置好的鸿门宴 —— 那是藏在验收文书里的调令,是混在工匠中的死士,更是朝堂之上即将掀起的血雨腥风。
(本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