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东京的天光尚未完全亮透,灰蓝色的天际线下,城市已经开始苏醒。
安全屋内,李满仓站在卫生间那面模糊的镜子前,正在进行最后的调整。
昨夜那副“山田一郎”的伪装已经卸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深棕色的短发被发胶精心抓出略显凌乱的造型,脸上贴着硅胶制成的立体鼻翼和加厚的下颌线,让整个面部轮廓显得更加粗犷。
蓝色的隐形眼镜覆盖了原本漆黑的瞳孔,眉毛被染浅并用特制的蜡膏塑造成上扬的剑眉。
嘴唇边缘贴了极薄的胶膜,让唇形显得更薄、更硬。
他对着镜子咧了咧嘴,露出一口整齐但略有些烟渍的牙齿,这是提前准备的假牙套,完美模拟了长期吸烟者的口腔状态。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三十七八岁,身高约一米八五(鞋底有内增高),肩膀宽阔,肌肉结实。
穿着美式橄榄球夹克、深蓝色牛仔裤和一双结实的工装靴。
脖子上挂着一条粗粝的银链,右手腕戴着一块硕大的精工潜水表。
“白鹰”。
李满仓用英语低声念出这个代号,声音刻意压得低沉沙哑,带着美国中部口音。
他对着镜子做了几个表情——皱眉、咧嘴笑、不屑地撇嘴,每一个表情都自然流畅,没有任何硅胶面具的僵硬感。
完美。
他从空间里取出一本深蓝色封皮的美国护照,翻开第一页,照片上正是这张脸。
还有一本国际驾照,几张visa信用卡,一张花旗银行的提款卡,以及一叠印着“威尔逊安全咨询公司”的名片。
所有证件都是组织通过特殊渠道制作的,在系统中能够查到对应的记录,除非进行最顶级的专业鉴定,否则难辨真伪。
李满仓将证件和部分现金塞进夹克内袋,又将一把柯尔特1911手枪和两个备用弹匣藏在后腰的枪套里。
这把枪是组织提供的“标准美式装备”,即使被发现,也会强化“美国人”的印象。
一切准备就绪。
上午八点,李满仓走出“松涛庄”,步伐沉稳有力,完全是一个体格健壮的西方人的走姿。
他拦下一辆出租车,用带着口音的日语说:“银座,中央通。”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这个高大的外国人,点点头,启动了车子。
东京的早高峰已经开始,道路上车流如织。
出租车在拥挤的车流中缓慢穿行,李满仓则透过车窗,看似随意地观察着这座城市的街景。
高楼大厦、百货公司、西装革履的上班族、穿着校服的学生……一切都井然有序,透着一股蓬勃向上的气息。
但李满仓的目光却落在那些更隐蔽的角落,
路口的交通摄像头(数量不多,且大多集中在主干道)、
银行门口的警卫(大多年纪偏大,装备只有警棍)、
写字楼入口的保安(松散,对西方人尤其宽松)。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了银座四丁目交叉口。
李满仓付了车费,推门下车。清晨的银座还没有完全热闹起来,但奢侈品店已经开门,橱窗里的商品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他沿着中央通慢慢走着,手里拿着一份《日本时报》,看起来就像一个在等待约会的普通外国商人。
但他的眼睛和灵觉,却在全力工作。
前方一百米,三菱东京ufj银行银座分行。
四层楼高的花岗岩建筑,门口有两名警卫。
侧面的货运通道铁门紧闭,但上方的通风口格栅有明显积灰,说明不常使用。
建筑后方的员工通道没有监控,但有一道需要刷卡的门禁。
李满仓在银行对面的咖啡馆坐下,点了一杯美式咖啡。
他选了靠窗的位置,摊开报纸,余光却始终锁定着银行。
九点整,银行开门。
第一批客户进入,大多是来办理企业业务的职员。
九点十五分,一辆黑色的丰田皇冠停在银行侧门,两名穿着西装的男人提着两个银色的手提箱下车,在警卫的陪同下快速进入银行。
押运。
时间、路线、人员配置……李满仓将这些细节默默记在脑中。
喝完咖啡,他结账离开,继续向银座六丁目方向走去。
下一个目标是日本银行(央行)的银座出张所,虽然不是总部金库,但作为央行在银座地区的分支机构,其安保设计也有参考价值。
出张所位于一栋不起眼的五层建筑内,门口没有任何银行标识,只有一个简单的门牌号。
但李满仓的灵觉能感知到,建筑内部至少有四个不同的监控室,走廊里有红外感应装置,地下有明显的机械运转声,很可能是小型金库或档案库。
他绕到建筑后方,发现这里有一个地下停车场的入口,入口处有岗亭和升降杆。
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正在等待进入,司机出示了证件,升降杆缓缓抬起。
李满仓脚步不停,径直走到建筑正门。
门口的警卫是个年轻人,看到他这个外国人走过来,明显愣了一下。
“exce ,”李满仓用英语开口,脸上带着礼貌但略显急躁的表情,“i’ lookg for the restroo urgent”(打扰一下,我在找洗手间,很急。
年轻人显然听懂了“restroo”这个词,但有些为难。这里不是对外开放的场所。
“i’ sorry, sir, this is a private…”生,这里是私人……)
“please, i’ about to have an aident,”李满仓打断他,表情更加痛苦,双手按着小腹,“i’ arican, i have a etg ten utes at itsubishi, if i’ te…”(拜托,我快憋不住了。我是美国人,十分钟后在三菱有个会议,如果我迟到……)
他故意提到了“三菱”,又强调了“美国人”的身份。
在八十年代初的日本,尤其是在银座这种涉外区域,美国人的身份依然带有某种特权光环。
年轻人的表情松动了。
他犹豫了几秒,回头看了看大厅里空无一人的前台,又看了看这个看起来确实很痛苦的高大美国人,终于点了点头。
“follow , please be quick”(请跟我来,快点。
他打开侧门,领着李满仓进入大厅。大厅很空旷,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墙上挂着日本银行的标志。
左侧是接待台,右侧是几扇紧闭的门。年轻人带他走到走廊尽头,指了指一扇标着“职员用”的门。
“ there five utes, please”(在里面。请五分钟内出来。
“thank you, you saved y ass”(谢谢你,你救了我的命。)李满仓露出感激的笑容,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