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横滨港,远比想象中更加繁忙。
万吨级的货轮如同一头头疲惫的巨兽,缓缓靠向灯火通明的码头,汽笛声在潮湿的空气中低沉地回荡。
集装箱被巨型吊臂抓起,在半空中划出沉重的弧线,码头上人影幢幢,机器轰鸣,混杂着各种口音的吆喝声和海水的咸腥气,构成一幅喧嚣而冰冷的工业画卷。
“远丰号”的船舷一侧,几乎与船体阴影融为一体的李满仓,悄无声息地滑入浑浊的海水,没有溅起一丝多余的水花。
海水冰冷刺骨,他却毫不在意,如同一条归海的蛟龙,在船只与码头桩基的缝隙间迅捷穿行。
几分钟后,他已在远离主装卸区的一处锈蚀铁梯旁探出身子,水渍迅速被身上特制的深色防水衣物吸收,只留下淡淡的湿痕。
他翻过栏杆,踏上码头坚硬的水泥地。
没有停留,身形几个闪烁,便已没入码头外围堆积如山的废弃货柜和建筑材料阴影之中,彻底脱离了港口区域的灯光范围。
离开港口区域,李满仓并未急于进入横滨市区。
他如同夜行的孤狼,在郊区复杂的地形中快速穿行,避开主要道路和偶尔驶过的车辆。
约莫一个小时后,他登上一处地势稍高的废弃工地顶层。
从这里向东望去,东京都市圈的夜景如同一幅用金钱和电力编织的璀璨织锦,无边无际,光芒甚至映亮了部分夜空。
高楼大厦的轮廓灯勾勒出冰冷的几何线条,高速公路上的车流如同发光的血脉川流不息。
即便是深夜,那份繁华与活力也扑面而来,与此时国内大多数城市入夜后的静谧截然不同。
李满仓静静地看了片刻,眼神里没有欣赏,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
“确实繁华。”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夜风中几乎微不可闻。
但这繁华,落在他眼中,却自动与记忆和历史中的另一幅图景重叠——
是长白山洞窟里森森的白骨与锈蚀的镣铐……
这眼前的璀璨,这精密的现代文明表象,其根基之下,何尝没有渗透着从神州大地掠夺的膏血与亿万生灵的苦难?
只要那些右翼的鬼魅还在,只要军国主义的阴魂不散,只要他们对历史的罪责缺乏真正的反省,甚至变本加厉地窥伺、伤害,那么这份建立在他人痛苦之上的“繁华”,在他眼中就与罪恶同源,与仇敌无异。
他的眼神愈发冰冷。
感慨只是刹那,随即被更坚定的杀意取代。
他不是来参观的,也不是来比较的。他是来执行审判的。
根据情报,东京都内的极道组织盘根错节,某些团体与右翼势力乃至“松平机关”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是他们外围的眼线和爪牙。
李满仓需要一个交通工具,也需要更直接地获取一些街头层面的信息。
他像一道阴影,滑入横滨与东京交界处一片治安相对混乱的街区。
这里灯光昏暗,巷弄狭窄,空气中弥漫着居酒屋溢出的食物味道、劣质香水和隐约的尿骚味。
几个穿着花哨衬衫、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年轻人靠在巷口抽烟,大声说着粗鄙的笑话,腰间鼓鼓囊囊。
李满仓的灵觉锁定了一个看似头目、脖子上有刺青、正对小弟颐指气使的壮汉。
他观察了片刻,确认这条僻静小巷短时间内不会有无关人员经过。
他动了。
没有预兆,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那刺青壮汉身后。
那壮汉只觉后颈一凉,还没反应过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就捏碎了他的喉结,他徒劳地瞪大眼睛,嗬嗬两声,软软倒下。
旁边的三个小弟惊骇欲绝,一人下意识去摸后腰的短刀,另一人张嘴欲喊,第三人则吓得转身想跑。
李满仓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随手捡起地上一块碎砖,精准掷入欲喊者的口中,力道直透后脑;
脚下一勾,将逃跑者绊倒,顺势一脚踩碎其腰椎。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四个极道分子无声毙命,连一声像样的惨叫都未能发出。
李满仓面无表情,迅速搜查了刺青壮汉的身上,找到了钱包、钥匙串、一部老式呼叫器,还有一张皱巴巴的名片,上面印着“吉田组”和一个小头目的名字。
他心念一动,四具尸体连同他们掉落的武器、散落的烟盒等所有个人物品,瞬间消失,被收入灵泉空间深处,那里是绝对的寂静与黑暗,不会留下任何气味和痕迹。
巷子恢复了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空气中一丝极淡的血腥味很快被夜风吹散。
李满仓从空间里取出一顶普通的摩托车头盔戴上,遮住大半面容。
走到巷子另一头,那里停着一辆擦拭得锃亮、改装过的雅马哈400摩托车,正是那刺青壮汉的座驾。
他插入钥匙,拧动,引擎发出一声低沉有力的轰鸣。
他跨上摩托车,头盔下的目光再次扫过远处东京那片璀璨而冰冷的光海。
引擎声加大,摩托车窜出小巷,汇入东京都外围深夜稀疏的车流,如同一点墨滴,彻底融入了这片即将被血色浸染的土地。
修罗,已然入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