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白抬头,眼眸深处,无意识的燃着两簇金色的焰火。
“这是真的不给我们一点活路了吗”
面对这般遮天蔽日的存在,任何反抗的念头都显得可笑。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那柄粗糙的黑火药手枪冰冷地躺在他掌心。
就在他抬手的刹那,他脚下的影子开始沸腾。
一道深邃的高大黑影,自影渊中无声地剥离、升起,默然矗立在他身后。
身旁,伊莱恩纤长的手指在胸前交叠,发出近乎梦呓的低语,“我们的终点,不应该在这。”
在那道沉默的黑影肩头,毫无征兆地,翩然落下一只灰黑色的蝴蝶。
它的翅膀薄如幽冥的纱,边缘流淌着不祥却凄美的光晕,在凝重的空气中优雅地、无声地扇动着。
另一侧,韩启咧开嘴,笑容里混着血沫和一种解脱般的苦涩,他望向虚无的前方,喃喃道。
“老妹,等着哥,哥这次,真的是拼尽全力了”
那声音里,再无往日的懒散,只剩下沙哑与温柔。
房锦儿闭上眼,哽咽自语,“是咱的错咱太弱了,害了同窗也害了大家”
那一掌拍碎光墙的弥天巨手,不断逼近。
空间在其指尖扭曲,时间的流速仿佛被无限拉长。
不是错觉。
时空,在此刻真正凝固。
那只覆压天穹的巨手悬停于半空,翻涌的黑云停滞如浓墨,连空气中绝望的嘶鸣也被彻底掐断。
万物寂灭,唯有无声的审判高悬。
紧接着,奇迹发生。
每一个人的身上,都开始渗透出点点金色的辉光。
那光芒起初微弱,如同寒夜中最后的馀烬,却蕴含着不可思议的暖意。
无数细微的光点,从四面八方缓缓飘离,如同逆流而上的金色溪流,向着虚空中的一点汇聚。
光流蜿蜒交织,在半空中勾勒出一个模糊而伟岸的人形轮廓。
辉光最终凝聚成一尊由光芒构成的金色人象巍然屹立于天地之间。
它没有回首,却已洞悉身后所有的牺牲与挣扎。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金色长剑。
光刃流转,低吟着跨越时间长河的战歌。
一个平静、古老,仿佛由无数灵魂共鸣而出的声音,直接在每个人的心灵深处响起,不带丝毫涟漪。
“记住此刻的绝望,铭记此刻的渴望。”
“这,便是文明得以存续的根基,在绝境中,仍愿为身后之人,燃尽自己的光芒。”
“前路漫漫,我只能,为你们出此一剑。”
金人抬头,凝视那巨掌。
“是你们先干预的。”
话落,金人缓缓举剑。
动作看似缓慢,却牵引着整个凝固时空的所有光芒。
当剑锋升至顶点,一道超越听觉极限的清越剑鸣骤然迸发。
“叮——!”
这声剑鸣,如同创世之初的第一缕光劈开混沌,清脆、凛冽、荡涤一切!
剑光,化作了实质。
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金色细线,自剑尖延伸,向上,向上,再向上!
剑线与巨手接触的刹那,那不可一世的巨掌如同脆弱的琉璃,从指尖开始,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飘零的黑色光雨,随即被剑意蒸发殆尽。
但这仅仅是开始。
逸散的剑光,洒向下方满目疮痍的大地。
光芒所及之处,扭曲蠕动的污染如冰雪消融,整个异象空间内的污染,被这煌煌剑光以摧枯拉朽之势,彻底涤荡,!
当最后一丝阴霾被驱散,金人悄然消散,化作漫天光点,复归于无。
与此同时,下方所有人仿佛被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强烈的虚弱感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他们瘫倒在地,连指尖都无法动弹,那不是肉体的疲惫,而是一种被掏空的极致虚无。
方才那一剑,不仅斩破了绝境,也带走了他们体内所有精神力,以及某种更加虚无缥缈的东西。
死寂般的静默里,不知是谁用干裂的嗓音,梦呓般低问了一句:
“我们活下来了?”
“没错。”
有人喃喃回应,那声音轻得象是在对自己确认。
方白身后的黑影如墨入水,缓缓消散。
他再支撑不住,身体一软,跌坐在地。
“刚刚那是什么?”房锦儿仰头望天空,声音里带着未散的震颤。
“一个金色的人”祝映川同样在往上看,视线还在追寻那光的残影,憧憬道,“文明的守护者终末之剑”
房锦儿松了口气,低声说,“我就知道,联邦不会真的放弃这里。”
韩启缓缓环顾四周,“污染全部消失了。”
“恩。”
伊莱恩低声应了一句。
只剩下最后一个月了。
真的有希望。
没有人再说话,幸存的众人各自盘膝坐下,开始竭力收敛震动的心神,恢复被莫名消耗的精神力。
经历了长达半年的坚守。
他们已经说不出豪言壮语。
奇迹或许只有一次。
剩下的路,还会有牺牲。
所有人都在默默祈祷。
时间的沙漏,在无声中悄然流淌。
平和在第三日被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