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白继续沿着这条空旷的街向前走。
并非漫无目的的闲逛。
每当遇到看起来像是人类探索者的摊位,他都会刻意放慢脚步,甚至走近一些。
但看到对方不是在深度冥想,就是在专心处理自己的事情,周身散发着“请勿打扰”的气场,他也只好按捺下冲动,默默走开。
大约走了一个多小时,脚下的道路终于抵达了尽头。
真正的尽头。
前方没路了,下方是吞噬一切光线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但就在这危险的悬崖边缘,突兀地立着两根锈迹斑斑的铁柱,铁柱之间,悬挂着一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木质秋千。
鬼使神差地,好像有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他。
方白的脚步不受控制地一步步迈向那个秋千,最终,他转过身,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
秋千随着他的体重轻轻晃动起来,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他的脚下便是万丈虚空,难以估测其深度,或许比新世的天空还要高。
就在这微微晃荡中,方白的身心竟毫无预兆地松弛了下来,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睛已经缓缓闭上。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惊讶地发现,有无数的,细小的,如同萤火虫般的光点,正从他周身的虚空中缓缓渗出,他下意识地内视自己的精神回路。
一个原本金色的阀槽,此刻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如同晚霞般的红色光晕。
而另外两个原本只是淡金色的阀槽,已经彻底转变为纯粹的金色。
至此,他已经拥有四个金色阀槽,一个金红阀槽。
“这是?”方白心中满是疑惑。
他没有深度的冥想,也没有特别的感悟,阀槽怎么会发生变化?
难道是身下这个看似普通的秋千?
他立刻从秋千上站起身,回头仔细端详。
秋千依旧普通,木质座位,铁链悬挂,除了所处的位置极度危险外,看不出任何特异之处。
但或许,在这个地方,存在这样一个秋千本身,就极不普通。
方白晃了晃脑袋,不再深究,转身沿着来时的宽阔路径,向使馆方向返回。
凭借他对时间精准的感知,他判断自己刚才在秋千上,应该坐了整整一夜。
返回的路上,他注意到,此刻虽是黑暗大陆的“白天”,但街道上的摊主数量,比夜晚还要稀少许多。
结合昨晚与那人的交谈,他隐约得出了一个结论:夜晚那些人将精神体投射到生命之树上,主要目的或许并非交易,而是为了借助生命之树的力量,规避黑暗大陆夜晚无处不在的污染和异象。
等白天污染相对减弱,他们才会回归本体活动。
一路无事,方白顺利回到了使馆。
他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粒行军丸吞下,虽然一夜未眠,但他的精神却异常饱满,毫无睡意。
就在他再次从房间出来,准备继续自己的“询问”计划时,正好撞见急冲冲的沈星河。
“有什么事吗?这么着急。”方白疑惑地看着他。
沈星河语速很快,“褚雪教官召集我们,说要讲解天赋解放的具体细节。”
“哦。”方白点点头,语气平静,“那你快去吧。”
天赋解放的事情与他无关。
他原本打算去询问关于“骨灰”的线索,现在看来,只能再等等了,至少等他们开完会再说。
方白没有再外出,而是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盘膝坐在那藤蔓编织的床上,开始进入冥想。
黑暗大陆的夜晚无法冥想,他必须抓紧白天的时间,继续精进对已有知识的掌握。
直到中午时分,听到门外走廊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和交谈声,方白才从冥想状态中退出。
看来,关于天赋解放的小会已经结束了。
他起身,先到一楼前台询问了褚雪教官和修教官房间的具体位置,随后径直上楼。
随机选择敲响了其中一扇门。
开门的是修教官。
他看到门外的方白,脸上露出一丝疑惑,随即问道,“方白,有什么事吗?”
方白开门见山,“修教官,我想问一件事情。”
“进来说吧。”修侧身将方白让进房间。
这间房同样简陋,除了必要的床铺,甚至连一张椅子都没有。
两人只能顺势坐在地板上面。
“问吧。”修直接说道。
方白也没客气,直接问道,“修教官,我想知道,为什么在新世地界内,击杀污染体会掉落骨灰,而在外面的黑暗大陆,却什么都没有?”
修闻言,表情明显愣了一下,他显然没预料到方白会问这个问题。
“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修带着些许探究反问,“是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吗?”
方白摇头,“没有,我就是单纯的好奇,一直没想明白。”
修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最终给出了一个让方白有些失望的答案。
“其实,你问的这个问题,我也很好奇,不仅是我,很多人,都曾好奇并讨论过这个问题。”
“新世地界内击杀污染会掉落骨灰,对我们而言,就像是一种司空见惯的自然现象,至今也没有一个公认的,能完全解释清楚的标准答案,我们只知道,这些骨灰是一种非常重要的基础材料,九大秘构的很多应用都离不开它,因为它内部蕴含着高度凝练的能量。”
听到这个回答,方白脸上难掩失望之色。
但修接下来的话,又瞬间让他燃起了一丝希望。
“不过,并非只有新世能掉落骨灰,所有文明领地内部,击杀本土产生的污染,都会掉落类似的骨灰。”
“因此,目前有一个被广泛接受,符合逻辑的推测是:文明领地内的污染,其源头大多与智慧生灵心中的恶念,负面情绪直接相关,所以,那些骨灰,与其说是污染体的残骸,不如更精确地看作是,智慧生灵内心之‘恶’被净化后留下的凝结物。”
“还有另一个推测。”
“我们在外面击杀污染,其实并没有真正意义上杀死它,只是暂时摧毁了它的形体,只要其根源的污染生态还在,它很快就能重新‘生长’出来。”
“有一个事实可以支撑这个推测,当我们击杀由污染生态意外孕育出的‘王’时,也会产生骨灰,并且,伴随着骨灰的出现,那位被击杀的‘王’将会真正地,永久地消失,无法再通过污染生态复活。”
方白若有所思。
修所说的关于“恶的残渣”之类的解释,他并未完全往心里去,。
但第二个推测,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只有被彻彻底底杀死的污染,才会掉落骨灰。
正常情况下,在黑暗大陆上击杀普通污染,并非真正的杀死,因为它们会依托污染生态无限复活。
而污染生态是自然的一部分,理论上是不可能被常规手段根除的。
这就如同人不可能杀死风雨雷电,也不可能抹除“光明”与“黑暗”这些概念本身。
方白心中豁然开朗。
他明白了。
他几乎能确信。
第二个推测就是根源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