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处这梦幻般的光晕之中,众人的些许不安很快被更强烈的好奇心取代。
朱梦青毕竟是女孩,见到那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绒毛,忍不住俯身用手触摸,随后更是直接放松地躺了下去,“好软啊,这蘑菇是什么?怎么能长得这么大?”
的确庞大得超乎想象。
以他们此刻的视角望去,这蘑菇的伞盖宛如一座悬浮于黑暗中的广阔平原,其规模恐怕比新世那些高达数千米的摩天楼宇还要宏伟。
“这蘑菇,是联邦种植的。”修的声音从一旁传来,解答了他们的疑惑,“作为执剑人在黑暗大陆行动停住站点,除了这种蘑菇,联邦还培育了其他形态各异的植物,比如特定的花、树、草,都具备类似的功能。”
“人为种出来的?”众人听闻,皆是瞪大眼睛。
两位教官似乎没有深入解释这蘑菇是如何种出来的想法。
褚雪扫视一圈后,说道,“今天晚上,我们就在这里休息,明天再继续向深处走。”
“晚上?白天?”方白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那片不变的黑暗天空,“这里,白天和晚上有区别吗?”
此时,褚雪已盘膝坐在发光的蘑菇表面上,闭目养神,不再言语。
修则不知又从哪儿摸出一块肉干,放在嘴里慢慢咀嚼着,他回答了方白的问题。
“虽然黑暗大陆永远被黑暗笼罩,但实际上,这片黑暗本身,也存在着‘白天’与‘黑夜’的周期轮替。”
“黑暗大陆的‘黑夜’,是绝对的‘黑’,任何形式的光芒,乃至精神力的感知,都会被压缩到极限,无法穿透,在这种环境下强行赶路,极其危险。”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凝重,“更为致命的是,伴随着这种极致黑暗降临的,还会有无数不可解释的异象。”
“你们之前都经历过‘覆世之雨’,雨,在那时是一种媒介,它连通了两个世界,而接下来即将到来的‘黑暗’,同样是一种媒介。”
修的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它所连通的,是所有曾被污染过的世界,媒介中,时空的界限会变得模糊不清,一不小心,就会坠入某个未知的已经被污染完全侵占的世界,真出现那种情况,基本上就再也没有返回的可能了。”
“联邦将这种现象称为迷失,每年,都有不少执剑人,迷失在黑暗里。”
听到这话,方白顿时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
“连通所有被污染的世界”
他喃喃自语,隐约间,他好象想到了什么。
然而,当他试图沿着这个念头继续深入思考时,脑海中却骤然爆发出阵阵尖锐的刺痛,如同烧红的铁针扎入思维深处,强行阻断了他的深入思索。
就好象,某些触及底层规则的真相,已经被更高维度的存在设下了禁制,甚至连推断其存在的可能性本身,都遭到了无形的封阻。
思索无果,方白也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坐下。
他从包里取出一粒行军丸服下,随后便习惯性地尝试进入冥想。
然而,他很快发现不对劲。
那些他早已轻车熟路的冥想法,在这里进行后,就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他非但无法进入状态,甚至连高维世界的坐标都无法锚定,精神仿佛被困在了一片粘稠的泥沼之中。
“奇怪”
“冥想法好象失效了?”
“怎么回事?”
不只是他,周围其他几位也尝试冥想的学员纷纷抬起头,脸上写满了同样的迷茫与困惑。
“因为天黑了。”
褚雪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她不知何时已站起身,正仰头凝视着上方那片愈发深邃、仿佛正在沉淀下来的黑暗。
“接下来,睡一觉,保存体力,什么都不要做,也不要离开蘑菇的范围。”
几乎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修一直维持着,悬浮在头顶用于照明的那颗光球,被一只无形之手瞬间掐灭。
随即映入众人感知的,是真正意义上的,绝对的黑。
方白试探性地抬起手,凑到眼前。
然而,即便是近在咫尺的手指,他也完全看不见。
他不信邪地尝试将精神力延展出去,当作自己的“第三只眼”,但精神力刚刚离体,就如同撞上了一堵厚重无比,隔绝一切的墙壁。
在这一刻,他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瞎子。
但他的听觉并未受到影响,耳朵成为了唯一的依靠。
他能听到身边同伴们因不安而略微加重的呼吸声,甚至能凭借微弱的声响大致判断他们的方位。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个极轻的脚步声,正缓缓地,目标明确地朝着自己所在的位置走来。
随后,他感觉到身边的绒毛微微下陷,有人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方白。”
是褚雪的声音。
在这连精神力都无法穿透的诡异环境里,方白第一反应是警剔,怀疑这是否是异象引发的幻觉或精神干扰。
他试探性地问道,“褚雪教官?”
“是我。”褚雪的声音依旧平稳冷静,“待在蘑菇上面,不会受到异象的直接影响。”
方白松了口气,但还是警剔,“这蘑菇,究竟是什么东西?”
“只是联邦创建在黑暗大陆的停驻点。”褚雪解释道,“因为黑暗大陆的夜晚无法赶路,有了这些停驻点,执剑人才能借此逐步深入探索,蘑菇本身并非什么神异的造物,只是联邦利用从黑暗大陆本土采集到的特殊植物样本,加以培育和改造的产物。”
“当我们停留在蘑菇上时,我们自身的气息会被蘑菇散发的特殊生命波动所复盖,在‘自然’规则判定中,我们会暂时被视为这片污染生态的一部分,而污染生态之间,会相互排斥,同样也会帮我们抵御外来的异象侵袭,所以,蘑菇就为我们构建了一个临时的安全区。”
“等你未来需要独立进入黑暗大陆执行任务时,熟记这些安全区的分布,合理规划每日的行程与落脚点,也是一项关乎生死的基本功。”
方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放松身体,呈“大”字形躺倒在柔软的蘑菇伞盖上,仰面望向那片剥夺了一切视觉的绝对黑暗。
他能清淅地感知到褚雪就坐在不远处,却猜不透她为什么来到自己身边坐着。
她不开口,方白便也保持着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