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一边前行,一边继续为众人讲解:
“黑死地共有四个入口,每次进入的位置都是随机的,这一点谁都无法改变,你们可以将这个世界想象成一片方形大陆,四个入口分别位于大陆的四角。”
“越往中心局域走,危险程度就越高,但相应的非凡资源也越多,这四条路径,人类都深入探索过,探索最远的一条路,距离内核局域可能只差几百公里。”
“根据联邦搜集到的残缺记载,若能抵达源界的内核局域,就有可能获得这个世界的最终传承,甚至有可能让逝去的世界重获新生。”
“现在,跟着我往前走,最开始的这段路相对安全,运气好的话,或许还能有些意外收获。”
七道身影在漆黑如墨的海水中缓缓前行,脚下的路面逐渐呈现出诡异的灰白色,如同被骨粉铺就。
四周散落着扭曲的黑色晶簇,它们象是从地底挣扎而出的绝望之手,在猩红月光的映照下折射出令人不安的幽光。
更远处,一片片苍白的水母状生物悬浮在黑暗中,它们半透明的躯体上浮现着类似人脸的纹路,随着水波轻轻颤动。
偶尔有发光的浮游生物从身边掠过,在漆黑的海水中划出转瞬即逝的光痕。
方白的声音通过面罩传来,“我经常听说执剑人要前往渊境执行任务,任务就是来黑死地查找资源吗?”
“这只是其中一部分。”修轻轻点头,“除了黑死地,联邦能够抵达的世界墓地还有不少,但因为黑死地距离最近,资源也最丰富,联邦才决定集中力量开发这个世界,若是真能获得传说中的内核传承,甚至可能得到一个完整且未被污染的新世界,那会彻底改变人类的未来。”
他顿了顿,“当然,联邦不会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异世界的历史记载上,毕竟那些记载大多也只是前人刻在石头上的推测。”
“说得有些远了。”修缓缓摇头,回归方白的问题,“渊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威胁,这里孕育着无数强大的污染体。”
“既然我们能通过特殊手段从新世进入渊境,那么这些污染同样可能循着我们留下的痕迹找到新世,执剑人下潜渊境的另一个重要任务,就是斩断这些联系,清除那些发现了人类踪迹的污染。”
他的声音变得凝重,“历史上,有不少强大污染从渊境闯入新世,有的潜入黑暗大陆杳无音信,有的被永久封印,还有的被成功斩杀,但每一次都会引发巨大的灾难,能够在渊境中自由穿梭的污染,至少都是天灾层次。”
“它们,已经具备了一定的智慧。”
这番话语让每个人都感受到了沉甸甸的重量。
方白若有所思的点头。
关于渊境和人类的关系,他心中已勾勒出大致的轮廓。
新世本身并不孕育非凡资源,渴求力量,就必须踏入渊境,或是探索那黑暗大陆。
后者他尚不了解,但其凶险程度,想来绝不会比渊境温和。
人类,矛盾地行走于刀刃之上——躲避污染,又主动接近污染。
众人继续前行,在这片无边无际的墨色水渊下,他们的路线并非笔直,更象是规划好的路线中迂回穿梭。
四周的景象光怪陆离。
巨大的、不知是何材质的断裂石柱斜插在海底,表面覆盖着蠕动的不明菌斑,象是某种古老的文本。
更远处,隐约可见倾颓的建筑群轮廓,它们以违背常理的几何角度扭曲着,仿佛在毁灭瞬间被强行拧转,如今只馀下沉默而狰狞的剪影,静静悬浮在黑暗中。
偶尔有苍白的光点如同幽灵般在废墟间一闪而逝,带不起丝毫涟漪。
破碎的穹顶、倾颓的巨像、蜿蜒如血管般遍布海底的幽深沟壑,这一切构成了这片被遗忘世界的坟墓,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破碎感与诡异。
就在方白习惯性地扫视前方时,他的目光蓦地一凝。
前方不远处的空间,似乎有些异样。
那里的黑暗并非纯粹,而是带着一种微妙的扭曲感,仿佛隔着一层摇曳的水波,景象变得有些虚幻,不真切。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凝神再次望去。
那种虚幻的感觉并未消失,如同一个不和谐的涟漪,持续荡漾在那片固定的局域。
然而,走在他身侧的褚雪和前方的修,却似乎毫无所觉,步伐未有丝毫迟疑。
方白立刻出声,同时看向两位教官,“你们没有发现前面那个地方,好象有点奇怪吗?”
“什么地方?”修瞬间停下脚步,身体微侧,警剔的目光如利剑般扫向方白所指的方向,声音压得很低,“哪里奇怪?说具体点。”
他不会因方白实力尚浅而忽视他的话,在黑死地,常理有时候即是最大的陷阱。
方白抬起手,指尖笔直地指向那片虚幻波动的中心,语气带着不确定,却又异常坚定。
“就是那里好象有什么在晃”
方白话音落下的瞬间,褚雪已向前踏出半步。
她掌心向上,五指微张,一道由纯粹光线构成的复杂几何图案在掌心瞬间凝聚。
那图案仿佛拥有生命般急速旋转、扩张,层层嵌套的结构在千分之一秒内复制增生,眨眼间便化作横跨数百米的巨大光纹阵图,悬浮在漆黑的海水之中。
无数道紫金色的炽烈光束自阵图中迸发,如同神明掷出的裁决之枪,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精准地复盖了方白所指的那片局域。
光芒将幽暗的海底映照得如同白昼,能量激荡让周围的空间都微微颤斗。
然而,当炫目的光芒散去,被恐怖力量轰击的局域,竟完好如初。
地面没有留下丝毫痕迹,那些扭曲的废墟依旧维持着原貌,仿佛刚才的毁灭性能量只是一场幻影。
对此,褚雪和修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问题。
此前方白就注意到,他们踩过的地面会短暂留下脚印,但只要脚一抬起,痕迹便会无声无息地消失。
这代表,这个世界的所有存在,包括场景环境,都是被固定锁死的,不会被外力影响改变。
“没有。”褚雪轻轻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但的确有些不对劲,这一路上,太空旷了,‘沉淀物’多少该滋生一些才对,除非”
“除非有人刚刚清理过这条路。”修接过话头,眉头紧锁,“联邦最近忙于合并城市,渊境的开采已经完全暂停,而且大半战力都投入到了那个新捕获的异世界中,这个时间点,不该有人出现在这里。”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或许是邪教的人也说不定,黑死地是开放的,谁都能来。”
褚雪轻轻颔首,“不用管,继续往里走走。”
众人再度前行,穿过那片被验证“空无一物”的局域。
随着深入,四周的景物在血月映照下显得愈发诡异。
倾斜的巨塔如同垂死的巨人,破碎的穹顶碎片悬浮在半空。
更远处,一些模糊的阴影在废墟间缓缓蠕动,却又在众人靠近时悄然隐没。
就在他们走远后,方白先前指向的位置,空间微微荡漾。
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浮现。
他的视线穿透幽暗的海水,牢牢锁定着远去的七道身影。
血红色的月光穿透漆黑海面,为七人都蒙上一层不祥的纱幔。
但七人中,唯有方白的身影最为奇特。
他的身后,清淅地跟随着一道漆黑的影子。
在这个早已死亡、连光线都无法留下痕迹的世界里,不该存在影子。
“是他吗?”人影低声自语,声音如同砂石摩擦,“已经长这么大了算算时间,快二十年了。”
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违和的影子,困惑与警剔在眼底交织。
“苦修会为什么会放任他在天倾联邦的栽培下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