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皇历1623年,2月21日
金菊王国,血花城,某处深入地下。
潮湿阴冷的空气混合着浓重的汗味、铁锈味和某种更令人不适的甜腥气。
巨大的地下角斗场被无数燃烧的火把映照得光影摇曳,形同鬼蜮。
三个穿着深色兜帽披风里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融在看台边缘的阴影里,正是罗恩、羽翎和薇薇安。
兜帽遮掩下,薇薇安的目光扫过看台。
那些平日里或许人模人样的中产们,此刻大半脸上扣着廉价的白银半边面具,露出的眼睛在火光下闪铄着狂热的光。
他们的嘶吼声浪几乎要掀翻穹顶,喊声中只有对原始欲望的极限渴望。
“嗬——!!!”
又一声震耳欲聋的欢呼爆发。
薇薇安和羽翎的目光,随着全场沸腾的视线,猛地投向场地中央。
尘土弥漫的角斗场中央,一道浑身浴血的身影如同风暴的内核。
他身上没有闪铄着任何战气的辉光,身上唯一的防护是几道被撕裂的、勉强缠裹的染血绷带,连最简陋的皮甲都没有。
一把沉重的、刃口甚至有些粗糙的两米长双手巨剑,在他手中却翻飞成了致命的扇面。
他面对的是一百个同样手持简陋武器、穿布衣的亡命徒亦或者是囚犯。
此刻,已有数十道人影倒伏在他周围,无声无息。
剩下的围攻者眼神里只剩下惊恐和疯狂,每一次扑击都被那柄巨剑精准地拦截、劈开、扫飞!
那不是精湛的武技,更象是纯粹的力量与一种狂野本能的结合!
“战王!战王!战王!”
看台上的呼喊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无数钱币和赌筹被抛向空中,狂热的气氛令人窒息。
兜帽下,薇薇安眉毛紧锁,强忍着生理上的不适,也带着对这种虐杀的深深厌恶。
身边的羽翎,目光牢牢锁定着场中那道身影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每一次闪避格挡的角度,评估着纯粹的战斗力。
能明显看出来,这所谓的战王根本没有经过任何系统性的训练,他的战斗全凭自己的本能和直觉。
而站在她们稍前方的罗恩,他的目光穿透喧嚣与血腥,稳稳落在那舞剑者的身上。
他的脑海中倒映出对方面板上,那唯一且耀眼的白金词条——【战王】!
————
战王(白金色)——越战越勇,击败强敌自身属性值无视潜力值永久提升。
————
无视潜力永久提升属性,单单这一条便已经强的可怕了。
罗恩最后深深看了眼场中的身影。
罗恩的声音平静,在喧嚣的叫嚷中却异常清淅地传入身边二人耳中。
他拉了拉深色的兜帽边缘,“我们走吧,去外面等这位‘战王’。”
说罢,他毫不迟疑地转身,融入角斗场出口幽暗的信道。
薇薇安有些迟疑地收回目光。
角斗场中央浴血的狂笑身影,那份近乎原始的野蛮和嗜血,让她胃里有些不适。
看来先生的目标就是这位了
让这样的人添加群星小队,以后…我能和他好好相处吗?
她心里有些打鼓,但看到罗恩和羽翎已经走远,连忙压下纷乱的思绪,小跑着追了上去。
角斗场后街的阴冷寂静与场内沸腾的喧嚣判若两个世界。
污浊的石板路反射着稀薄的月光,空气中弥漫着垃圾腐败和血腥混合的淡淡气味。
时间已近深夜两点。
就在薇薇安搓了搓发冷的骼膊时,一个沉重的脚步声从黑暗中传来。
是阿瑞克斯。
他高大的身躯在狭窄的后街投下长长的影子,左臂胡乱缠着渗血的肮脏绷带,右手掂量着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显然是今晚用血肉换来的酬劳。
嘴角挂着一丝散漫又带着野兽般警觉的痞笑。
罗恩带着羽翎和薇薇安,无声地挡在了他的去路上。
阿瑞克斯脚步一顿,粗犷的眉毛高高挑起。
他扫过面前这三个藏头露尾的家伙,捏得指骨“咔吧”作响,嘴角咧开一个满是不屑的笑容:“呵?打劫的?有意思,还真有人敢打劫到我头上?”
罗恩没有多馀的动作。
他直接抬手掀开了罩在头上的宽大兜帽,露出了自己真实的面容。
“阿瑞克斯。”
罗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他朝对方伸出手臂,语气坦诚而直接。
“跟我走吧。金菊王国的贵族根本不可能教你如何走上超凡之路。他们只想看着你在泥潭里扑腾取乐。你的天赋在这里,只是浪费。”
阿瑞克斯嗤笑一声,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歪着头,狠狠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粘稠地砸在罗恩脚边的石板上。
他看都没看那只伸出的手,脚步毫不停顿地从罗恩身边走过,肩膀故意撞得偏了些。
鄙夷的笑声随着夜风飘来:“哪来的小少爷?想过家家的游戏,滚回家玩泥巴去!大爷我没兴趣陪你做梦。”
罗恩站在原地,对于阿瑞克斯的拒绝和侮辱似乎毫不气恼,脸上甚至没有出现一丝波澜。
就在阿瑞克斯高大的背影即将没入更深沉的夜色时,罗恩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也许……我们可以让你的母亲,离开那个囚笼,和你团聚。”
阿瑞克斯如遭雷击,猛然停住脚步。
他魁悟的身躯突然绷紧,霍地转过身,脸上那桀骜不驯的痞笑瞬间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种被揭穿隐秘的暴怒和震惊。
他紧盯着罗恩,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浓重的怀疑:“……就凭你们?”
这四个字,沉重无比。
罗恩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愿。
他微微侧头,吩咐道:“薇薇安。”
“噢!”一直在罗恩身后,显得格外小巧的薇薇安应了一声。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紧张,走到了阿瑞克斯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月色勉强勾勒出她单薄的身影。
阿瑞克斯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俯视着这个在他眼里几乎不堪一击的女孩,嗤笑道。
“哈!派个豆芽来跟我打?”
他握紧拳头,骨头爆出连串密集的“噼啪”声。
“这么小个身板……打一拳,怕是要哭上三天吧?!”
然而下一秒。
砰——!!!
一声短促而沉闷到极点的撞击声骤然撕裂了后街的死寂!
阿瑞克斯脸上那狞恶的嘲讽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
他甚至没能看清对面那小个子女人有任何明显的发力动作。
只觉得一股山倾海啸般的巨力狠狠砸在他的胸口!
剧痛尚未传遍全身,他便狠狠砸进不远处那堆积如小山般的垃圾堆里。
阿瑞克斯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没能发出,视野在剧烈的震荡和剧痛中迅速被黑暗吞噬。
意识彻底陷入混沌前的最后一个念头被震撼填满:“法克!!!哪……来的怪物……”
……
同一深夜,血花城某处。
一颗纯粹到令人心悸的金色彗星突然撕裂了夜空,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无声掠过城区穹顶。
有人站在窗口,下意识地对着这道冰冷的金色“流星”合起了手掌,无声地许下了一个关于“神明保佑”的渺小祈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