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正午,灰岩镇西侧城门外,罗恩正在安排返回银华镇的事宜。
一夜之间,米拉已收拾妥当。
酒馆留给了想要留在灰岩镇的姑娘们,她只带了两只简单的行李箱和几年攒下的八枚金币,牵着儿子米迪。
她身后跟着之前给罗恩引路的两位夜莺馆少女,她们已获罗恩首肯,准备去银华镇庄园担任女仆,毕竟罗恩开出的薪酬比在酒馆抛头露面高出不少。
回望着灰岩镇灰色的城墙,米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旋即被期待与淡淡的紧张取代。
米迪轻咳了几声,米拉蹲下,用手背碰了碰他依旧滚烫的小额头,忧心忡忡地抱起他,走向队伍最后那辆临时租来的马车,那车上载着昨夜救下的流浪儿们。
“米拉。”罗恩的声音传来。
米拉转身。
“带着孩子,坐前面那辆。”
罗恩示意停靠在一旁、印着银华家家徽的华贵马车。
米拉一惊:“这……这是您的车驾,太僭越了!”
罗恩目光落在米迪因发烧而通红的小脸上,语气不容置疑:“孩子病着,路途不近,别让病更重了。”
米拉心头一暖,看着儿子难受的样子,不再推辞:“……谢谢老爷。”
她抱着米迪登上那辆铺着柔软坐垫的马车,舒适度确实天差地别。
安置好孩子,她疑惑地探身出来:“老爷,您不上车?”
罗恩正要开口——
“请,请等……等等我!”远处传来急促的呼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薇薇安气喘吁吁地奔来,背上背着个硕大的背包。
罗恩脸上顿时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看来,我也不需要在灰岩镇多做停留了。”
话音刚落,薇薇安已气喘吁吁地奔至近前。
她背上驮着一个庞然大物般的包裹,几乎将她整个人都淹没,那包裹看起来足有两三个她那么高,宽也有两三米,引得罗恩忍不住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这里面究竟塞了多少东西?
“请、请问……我……我没有来晚吧?”薇薇安气喘吁吁,脸上满是忐忑和奔跑后的红晕。
昨夜罗恩邀请米拉的时候也向她发出了邀请,言明若她决定一同前往银华镇,便在今日中午到城门外汇合。
她看到队伍整装待发的样子,生怕自己眈误了出发。
罗恩摇头笑了:“再晚五分钟,可就真赶不上了。”
薇薇安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抱歉……说服母亲……多花了些时间。”
罗恩并未追问细节,他的目光顺着薇薇安来时的方向望了望。
城门口的阴影里,隐约可见一个体格分外壮硕的身影静静伫立,正默默注视着女儿离去的方向。
无论薇薇安是怎么说服她母亲的,只要她来了,对他来说便是好消息。
他指了指那辆印着银华徽记的华丽马车,“上车吧,我们马上出发了。”
薇薇安点点头,下意识地抬脚就想走向后方装载着孩子们的简陋马车。
罗恩的声音及时响起,带着点不容置喙的意味:“这里,和我一起。”
薇薇安脚步一顿,困惑地眨眨眼:“啊?”
“特别待遇,”罗恩简短地解释道,目光扫过一旁抱着米迪的米拉,“而且,路上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同你和米拉说明。”
“哦……”
薇薇安讷讷应下,对罗恩的安排生不出半点异议。
她费劲地将那个巨大的背包塞进马车侧边的行李架,塞进去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惹得罗恩又瞥了一眼。
等放好行李她才小心翼翼地挤上那辆对她而言显得过于宽敞舒适的马车。
待薇薇安坐好,罗恩才与静立一旁的塞巴斯交换了个眼神,老管家轻巧无声地跟着登车。
确认所有人坐定,罗恩向等侯的车夫示意:“出发吧。”
车轮滚滚转动,车队缓缓启程。
通过车窗,望着灰岩镇渐渐变小的轮廓,从未真正离开过家乡的薇薇安不禁感到一丝新奇与紧张。
马车平稳行驶了好一会儿,她象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却又被忽略的事情,小心翼翼地转过头,看向正闭目养神般的罗恩。
“呃……先生,”她小声地、带着点难以启齿的尴尬开口,“说起来……银华镇……究竟在哪儿?”
罗恩睁开眼,笑问:“都坐在车上了才想起来问?”
薇薇安的脸颊瞬间红透,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看着少女窘迫的模样,罗恩失笑,也不再逗她,语气温和地揭开谜底:“在西边,帝国最边境的地方。一个……由我亲自创造的理想乡。”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飞快掠过的景物,带着一丝期许:“等我们到地方,你就明白了。”
时间在车轮滚动声中悄然流逝,两天转瞬即过。
马车奔驰了足有百馀公里。
最初的旅途新鲜感褪去后,薇薇安和米拉都因颠簸的路途看起来都有些萎靡。
哪怕坐着豪华的马车,都让她们感觉疲惫。
这时罗恩从随身的行囊中取出两块打磨光润的腰牌。
他将一块金色腰牌递给米拉,又将一块色泽更为稀有、泛着冷银光泽的白金色腰牌递向薇薇安。
腰牌之上,镌刻着银华家族那枚醒目的洞察之眼徽记。
“这是?”米拉疑惑地接过。
“身份牌,”罗恩言简意赅,“目前银华镇的资源皆由我统辖。你们作为家臣的薪资,将依此牌颜色与效力年限发放。”
米拉低头看着手中沉甸甸的金牌,又抬眼望向薇薇安的白金牌,眼中满是询问。
“老爷,这牌的颜色为什么不同?难道有什么说法吗?”
“金色,代表万里挑一的天赋潜力。”罗恩的目光扫过薇薇安手中的腰牌,“白金色则更为稀有难得,放眼整个帝国,可能两只手都能数过来。”
米拉的目光在薇薇安那块白金牌上停顿片刻,流露出一丝惊异:“原来薇薇安小姐……”
罗恩颔首,语气笃定:“在银华镇,聚集了多年来我寻来的天赋之人。此地没有身份阶层束缚,一切以个人能力为唯一标准。能者自然多劳,多劳当然也多得。”
他话语简短,却道明了银华镇的内核理念。
薇薇安下意识地抬眼,目光精准地落在塞巴斯拄着的桃木杖上。
那杖首处,静静悬垂着一块与她手中一模一样的……白金色方牌。
少女心头剧震,原来自己竟与这位传说中的“帝国龙师”站在了同一天赋的高度?
“多谢老爷厚待。”米拉立刻郑重道谢,将金牌小心收起。
薇薇安也赶忙学着行礼:“谢、谢谢老爷!”
就在此时,前室连接车厢的小推拉窗“唰”地被拉开,车夫洪亮的声音传入:“老爷,到银华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