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亮。
米拉涣散的瞳孔骤然聚焦,猛地挣脱薇薇安的搀扶,如同抓住最后的救命浮木般死死攥住罗恩的衣袖。
“真的?老爷,您您真的有办法找到米迪?!他还那么小才那么小”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斗,几乎要将罗恩的衣袖扯破,全然没有了平日八面玲珑的仪态。
“恩。”罗恩的目光扫过窗外漆黑的街道,声音冷静地分析道,“时间还很短,对方带着孩子应该跑不远。八成把握能找回来。”
“请!求您!”
米拉几乎是扑倒在他脚边,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地板上也浑然不觉,泪水汹涌而下。
“求您救救米迪!只要您能把他找回来我我这里虽然不多,但积蓄还有这店都可以给您!您之前说的条件我”
绝望之下,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要应下罗恩之前的邀请作为报偿。
就在这时,罗恩眼角的馀光捕捉到了薇薇安的反应。
少女此刻脸色惨白,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围裙。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紧紧盯着米拉,里面充满了感同身受的恐惧和无尽的懊悔。
她显然认定正是昨夜他们救走孤儿的行为,才逼得对方狗急跳墙,连镇上的孩子都开始直接动手绑架。
不忍和内疚就差写在她脸上了。
罗恩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他立刻明白了薇薇安此刻的感受。
如果此刻自己顺水推舟,以“救孩子”为条件“收买”这位绝望的母亲,强迫她为自己效力,这种趁人之危的行径,肯定会让薇薇安对自己有意见的。
别到时候没有得到米拉感激的同时,还失去了薇薇安的信任。
那时候就真的亏麻了。
更何况,罗恩心中对银华镇的设想从不包含被胁迫的人。
他要的是自愿投入、共同建设理想乡的灵魂,而不是交易的筹码。
于是,罗恩几乎是立即抬手,打断了米拉带着绝望哭腔的表态。
“米拉女士。”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刚才说了,是‘帮你把孩子救回来’,而不是交易。”
他轻轻扶起这位绝望的母亲。
米拉被他语气中的安抚意味所感染,泪水虽未止,但情绪稍稍平复了些,不再瘫倒。
罗恩的目光扫过米拉盈满泪水和希冀的脸,最后落在了同样急切地望着自己的薇薇安身上。
“我们只是见义勇为。”罗恩的语气十分平淡自然,象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帮你救回孩子是举手之劳,不需要报酬。”
他顿了顿,嘴角甚至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如果米拉店长实在想答谢,那就等一切结束,请我们喝一杯你店里最好的酒吧。”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米拉彻底愣住了。
她眨了眨被泪水模糊的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面前这位年轻的贵族老爷砸下重金邀请她效力未果,面对她失子之痛时主动提出帮助,却在她愿意用自己作为筹码时轻描淡写地拒绝了,只要求……一杯酒?
震惊过后,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她胸中翻滚,混合着劫后馀生的茫然和一丝被巨大善意包裹的温暖。
她常年游走在人情世故间的玲胧心思,在此刻完全读不懂眼前这位大人的想法,但那不含杂质的善意却无比清淅。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虽仍带着哽咽,却已努力找回了些许平日的仪态:“是!我会准备好我们店里最好的酒……不,我会亲手给您酿一桶!最好的!”
而在她身侧,薇薇安一直紧绷的肩膀陡然放松下来,看向罗恩的眼神瞬间亮得惊人。
罗恩脑海中清淅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他不由得在心中暗自叹服。
还真是好懂啊
罗恩随即转向薇薇安,目光变得锐利:“薇薇安,跟我们一起去。孩子失踪不久,追踪需要争分夺秒。”
没有一丝尤豫,薇薇安眼神中所有的惊惶和自责瞬间被专注取代。
“要我做些什么?”
昨日初见时还怯生生的少女消失无踪,此刻的她充满了行动力。
而在罗恩的视角内,薇薇安的【守护】词条发动了,她的各项属性再次得到了提升。
“时间紧迫。”罗恩的声音冷静清淅,瞬间盖过了米拉的啜泣,“再快的敌人,也总会留下痕迹。先去事发地点。”
他迈开大步就往外走,薇薇安立刻跟上,米拉也慌忙擦去眼泪,跌撞着追在后面,塞巴斯无声无息地紧随,那根桃木杖在石板上敲出急促的笃笃声。
————
医馆门口一片混乱。
被绿衣女子提及的那个绝望母亲已瘫坐在地哭嚎,路人指指点点,混乱确实掩盖了绝大部分痕迹。
罗恩的目光锐利,瞬间锁定了旁边的巷道入口。
他冷声道:“光天化日行凶,绝不敢走大路,只能钻这些老鼠洞。”他一指那黑黢黢的小巷,“搜这里。”
塞巴斯应声而动。
他无需光线,枯槁的手指精准拂过地面与墙角的浮尘和苔藓,浑浊的老眼此刻异常专注。
片刻,他低哑开口:“四人。脚步略沉,步伐间距尚可,应该受过些粗浅训练。”
米拉的心再次被攥紧:“那他们去哪了?!”
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斗。
众人顺着脚印迅速深入。
然而,巷道很快到了尽头,前方是两户宅邸后墙夹出的死胡同。
脚印在布满湿滑苔藓和零星垃圾的地面诡异地中断了。
“他们……翻墙了?”薇薇安抬头看向眼前那堵近三迈克尔、墙面光滑的石墙。
罗恩没有回答,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三面墙壁,甚至抬头观察了屋顶。
他屈指,精准地敲击着那些饱经风霜的石块。
“敢做这种勾当,怎么会不留退路?”他沉声说着,指节在潮湿的墙面叩击,“肯定有其他路的。”
笃、笃、笃……笃笃……笃!
当他敲到紧邻右侧住宅墙根的一块局域时,沉闷的回声陡然变得空洞,那声音与其他地方的浑厚石响截然不同!
罗恩收回手指,金瞳盯向那处墙壁,朝薇薇安果断下令:“就是这里。砸开它!”
“我?”薇薇安惊愕地看向那堵厚实的石墙,但罗恩眼中的笃定与米拉那骤然屏住呼吸、充满祈盼的目光让她动了起来。
力量在血脉中奔涌,她环顾四周,毫不尤豫地弯腰,低喝一声,从墙角生生抠起一块常人需两人才能勉强抬动的大石!
没有多馀的助跑和姿势,她只是上前一步,那覆盖着青笞、棱角粗粝的巨石在她手中仿佛变成了一柄巨锤。
轰!!!
石块裹挟着怪力,狠狠砸在罗恩刚才敲击的空响位置!
碎石和粉末瞬间爆开!
墙壁应声塌陷出一个不规则的豁口,后面露出的并非坚实的泥土,而是一股挟着冰冷霉味和地下泥土特有腥气的甬道。
信道蜿蜒向下、狭窄又幽深。
“信道!真的有路!”米拉失声叫道,眼中绝望瞬间被狂喜的火光点燃,猛吸一口气就要往里冲。
薇薇安也愣住了,望着那个被自己硬生生砸开的黑暗入口,喃喃道:“真的……真的有路……”
她看着自己依旧发红却连皮都没破的手掌,心中对自身那已然成为现实的力量,再次有了全新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