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包厢里瞬间响起了更加密集的附和与对比之声。
一位头发花白的伯母立刻接口,语气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看向苏雅熙笑着说道:“是啊雅熙,你姐姐这可是真本事!湘川医学院,那可是金字招牌!将来当了大医生,社会地位高,收入也好。你可不能落后太多啊!”
旁边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看似很有文化的姑父推了推眼镜,煞有介事地分析:“八年制本博连读,这意味着一步到位就是博士学位!含金量非同一般。雨晴这孩子,沉静、塌实,是做学问的料。雅熙啊,你性格活泼,但学习上也得有你姐姐这份静心和毅力才行。”
另一位略显富态的婶婶则更直接,笑着对林诗雅说:“诗雅,你看雨晴多争气!你这当后妈的脸上也有光啊!以后可得让雅熙多跟姐姐亲近亲近,让姐姐好好辅导辅导她,近朱者赤嘛!”
“对对对。”立刻有人附和,“家里有个现成的学霸,资源可不能浪费!雅熙,多跟你姐姐取取经,问问她是怎么学习的!”
“现在社会竞争多激烈,有个好文凭太重要了。雨晴这起点,以后前途不可限量。雅熙,你爸爸说得对,真得向你姐姐看齐!”
这些话语,一句接一句,像密集的冰雹,毫不留情地砸在苏雅熙敏感善妒不肯落于人的内心上。
起初,她只是漠然的低着头,静静听着亲戚们七嘴八舌的话语。
但被说的多了,烦了,她脸上那层漠然的面具也终于是瞬间碎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行拉入比较的羞辱感。
她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对面那个安静坐着的“姐姐”,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凭什么自己要因为这个外人而成为被众人指指点点的反面教材!?
随着比较的深入,亲戚们的话语从单纯的夸赞苏雨晴,逐渐演变成对她现状的否定和对她未来的担忧。
每一句“你要努力,不能总考个八十多分”、“你要这么落后,什么时候才能追上姐姐”、“你平时不要那么贪玩,多学学你姐姐,也不至于成绩老是上不去”,都象是在公开处刑,将她钉在了“不学无术”、“不如姐姐”的耻辱柱上。
她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仿佛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审视和挑剔落在她身上。
但她的成绩其实也不算差,只是她平日里故意控分罢了,她的头脑也是相当好用的!
早知今日,当初所有的考试就都该认真的考到最好。
她之所以有所保留,是因为她想保留进步和夸奖的空间。
而不是她真的智商不够,成绩差!
恰恰相反,她比一般的孩子精明多了。
能考80分,她就绝不考81分。
这样子,下次她考80分就是一种保持,考81分就是一种进步。
回到家,可以得到父母的夸奖。
如果她一开始就考100分,那下次考99分,反而是一种退步,回到家得到的不是夸奖,而是家长反问为什么她会扣掉了那一分。
她再清楚不过这前后的差距了!
这才是她平日里刻意控分的原因。
在她想要父母奖励自己想要的礼物、食物、金钱时,她就会适时的提出以成绩对赌。
从而利用成绩轻松的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之后再悄然掉下几分,将成绩控制在本来就得不到夸赞,但也不会被骂的区间。
以待下次想要得到夸赞,或者奖励时,再行出击。
只是,她万万想不到,自己平日里的精明设计,却成了周围这群一无所知的亲戚眼中不如姐姐的地方。
她自然是气之不过。
她都想当场跳起来,反驳这些人的无知,但很显然她这种心机是不适合摆到台面上的,所以此时她也是只能如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她现在是越听越不服,越不服越气,气的她握着手机的指节都因为过于用力而泛白!
肉眼可见的,她的胸口剧烈起伏了起来,强烈的屈辱感和不甘像毒火一样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辛辛苦苦维护住的随时可以获得夸赞的平衡,就因为她而被彻底打破!甚至成了她不如人的证据!
好不容易爸爸完全属于她和妈妈了,为什么这个苏雨晴一回来,就来轻易夺走爸爸所有的关注和赞誉!
就因为她会死读书吗!
这些虚伪的亲戚,以前怎么没见他们这么关心苏雨晴!
现在就因为对方上个不错的医大,就一个个跑来踩着她捧苏雨晴!
真是一群见风使舵的小人!
林诗雅毕竟比女儿沉稳,她纵然也是听的很不爽,但依旧保持着自己的功力!
她在桌下用力按住了女儿剧烈颤斗、几乎要失控的手,脸上依旧维持着完美的温婉笑容,打圆场道:“各位叔叔伯伯、婶婶姑姑们太抬爱了。成峰,你也少说两句,孩子们各有各的闪光点,不能一概而论。我们雅熙在艺术方面也很有天赋的,是吧雅熙?”
她试图给女儿找个台阶下,但话语在周围一片对实打实的医学院文凭的赞美声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眼神深处是一片冰冷的算计和对苏雨晴更深的厌恶。
苏雨晴的存在,以及今天这场面,彻底将她精心营造的完美家庭假象击得粉碎,还让她女儿受尽委屈。
苏雨晴清淅地感受到了那束来自斜对面的、越来越怨毒的两道目光,她下意识地转头避开。
陈默立刻在桌下复上她的手,温暖的力量瞬间从手掌上载递过来,让她在这场无形的风暴中勉强站稳。
两道怨毒的目光,对上的是陈默波澜不惊,略带嘲讽意味的浅笑!
这种不屑的笑容,反而让她们看的难受,自觉的避开了眼睛。
苏雅熙猛地低下头,不再看任何人,但紧咬的下唇已经渗出血丝,微微颤斗的肩膀泄露了她内心翻江倒海、几乎要喷薄而出的风暴。
亲戚们那些看似好心、实则句句扎心的话语,父亲那看似公允、实则偏心的比较,母亲那无力苍白的维护,让她本就怨毒到极点的内心彻底滋生出了一股杀意。(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