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夜。
问天峰上,白日的云雾褪成了薄缕,在殿檐与松枝间慢悠悠地飘,风过时,檐角铜铃轻响一声便歇了。
墨色天幕上,星子寥落,疏疏落落的,大半被云丝遮着,只漏下些朦胧的光,映着归来的一道疏朗身影。
正是陈冲。
他手里提着个食盒,衣摆上沾了点坊市的烟火气,快步往问心楼去。
“师尊,师姐。”
他特地跑了趟剑宗内的坊市,挑了些新鲜的灵食材,费了不少功夫,才将今晚的接风宴准备妥当。
今夜,天气正好。
接风宴设在问心楼外的露天方台上。
方台边缘摆着几盆夜明草,草叶泛着淡绿的光,刚好照亮桌面。
师徒三人,各自落了座。
“好香呀!”
白璃鼻尖先动了动,一缕混着灵米香气的暖意在鼻尖蒙绕,本就轻快的脚步当即又快了几分,
银白的长发随着动作在肩后轻晃。
陈冲抬眼望去。
师姐白璃换了身素白长裙,裙摆绣着几枝暗纹雪莲,长发松松披在肩头,周身漫着股极北雪域特有的、混着水汽的清冽莲香。
她的身材很好。
一七五高挑的个子,凹凸有致,腰如细柳,胸前一道丰润的圆弧曲线,其规模,只比师尊云曦仙子小一些。
但是,她其特有的清寒冷冽的气质,让她别具一番韵味。
在师姐白璃身后。
云曦仙子亦是一袭素白长裙,裙摆垂在石阶上,随着脚步轻扫过夜明草的叶片,走到陈冲身旁时,衣袂带起缕微风。
师尊、师姐,都好香呀!
旋即!
他微微一证。
师尊云曦仙子身上的味道,竟与师姐一般无二,都是那清冽又暖柔的莲香。
方才,师尊、师姐两人,在峰顶的玉池里一同泡澡了?
嘶!
师尊,师姐这两位风华绝代的人物同浴一池,光是想想,都让人心头一跳。
不过,这念头也只一闪而过,
陈冲很快敛了心神,招呼着两人落座。
云曦仙子落了主位,陈冲与白璃分坐左右。
白璃目光落在餐桌中央,桌上摆着足足十道菜肴。
其中一道,竟是她最喜欢的清蒸冰髓鱼。
鱼肉雪白,盘边缀着几片凝着霜气的灵菜叶,每道菜都泛着淡淡的灵光。
她那双冰琉璃似的眼睛顿时亮了。
一抬手,便将耳侧散落的银发顺到耳后,露出细腻白淅的脖颈当即拿起竹筷,夹了块鱼肉放入口中,发出一声惊叹:
“许久没有吃过这般好吃的菜肴了。”
云曦仙子见她这副急模样,眼底漾起笑意:“小璃,雪族连吃的都没有吗?”
白璃含着鱼肉笑了,颊边梨涡浅浅:“师尊,弟子在雪族,哪有现在这般闲情逸致吃饭?”
“雪族?”
陈冲在一旁听得疑惑,眉梢微微挑起云曦便抬手指了指白璃,向陈冲道:“你的师姐呀,身份尊贵,现在是雪族少主了。”
“师姐?雪族少主?”
顿时,陈冲膛目而视。
他着实没料到,自家师姐竟还有这层身份,眼里满是惊讶。
白璃瞧着他这模样,盈盈一笑,忽觉隔着云曦坐得远了,当即起身,裙摆擦过凳沿,轻巧地越过主位,坐到陈冲另一侧。
她身子微微前倾,挑逗道:“师弟,以后,要不要跟师姐回雪域,当雪族女皇的男人!”
“师姐,你馋我身子!”
陈冲知道自家师姐是在开玩笑,伴装吓了一跳,赶忙双手交叉护在身前,像只被惊到的小兽。
白璃哈哈一笑,眼尾弯成月牙,瞅着他道:“小师弟,我要是馋你身子,今晚就把你灌醉,狠狠地榨干你!”
陈冲暗吸一口凉气。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这师姐身材有师尊八九分韵味,说起话来却比师尊还大胆放肆!
师尊可从没说过这般“污秽”的话咧!
“咳!”
云曦仙子轻咳一声,脸色微有些不自然,轻斥道:“小璃,你师弟为你接风洗尘呢。”
白璃哈哈一笑,也不恼,旋即拿起桌边的青葫芦,给陈冲倒了杯仙不倒。
琥珀色的酒液入杯,荡起圈清辉,象是把方才漏下的星光都酿在了里面。
“小师弟,今天送你的玄冰冥铁,寒气太重,需这仙不倒来暖一暖,来,喝了这杯。”
陈冲望着杯中酒,喉结动了动。
说实话,他很想喝。
因为,他总觉得,这酒一入喉,或许又能见到那位梦里的绝世女魔头。
可是,一旁的云曦仙子正定定看着他,眼神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不准喝!
“师尊,就让小师弟喝两杯吧,他真要是醉了,我来把他扛回问剑楼。”
白璃自告奋勇,替陈冲解围,
云曦仙子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带着点嗔怪:“你呀,他要是喝醉了,可太麻烦了,一醉就要睡好几天呢。”
“喝一点没事的!”
白璃直接将酒杯往陈冲面前推了推,眼神里带着点执。
“不准喝醉!”云曦松了口,但下了死命令。
白璃撇撇嘴,小声嘟囊:“就喝两杯。”
当着师尊的面没法灌醉小师弟,等夜里,她再找去问剑楼便是!
她向来执,认定的事,便是师尊也难改,
何况,灌醉师弟本就是件小事。
陈冲坐在两人中间,看着一左一右的师尊与师姐,一劝一争,打打闹闹间满是暖意,心头也跟着热乎起来。
他不再尤豫,接过酒杯,将仙不倒一饮而尽。
熟悉的辛辣感刚在喉间泛起,腹中便涌来股暖流,顺着经脉缓缓涤荡全身。
这酒劲,很猛!
他暗自思,再喝三五杯,怕是真要梦到绝世女魔头了。
女魔头,好怀念的感觉!
“小师弟,再来一杯!”
白璃的酒杯又凑了过来,“明天我来检查你的修行进度,顺带教你练练剑!”
“别光喝酒,吃菜!”
云曦仙子出声打断,夹了一筷子灵菜放进陈冲碗里。
若是仅有她与陈冲二人或许—她真忍不住要将这徒儿灌醉,可白璃在旁,她的理智死死占着上风,得扮好合格师尊的角色。
问心楼外的方台上,夜明草的光映着三人的身影,
檐角铜铃偶尔轻响,疏疏落落在云后时隐时现,
师徒三人围坐一桌,酒杯轻碰,笑声漫在风里,倒比夜露还暖几分。
这时。
陈冲的脑海里响起一道提示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