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曹如儿便是如此。
偏偏御医什么也瞧不出来。
沉珞一下子想起王顺手里那些效用稀奇的药,他来过甘州,难道那些药都出自这仁济堂。
“难不成温纳图万夫人出此丑态是服了你们药堂的药?”
沉珞假作惊讶,眼里又有种隐秘的期待。
“杜家势大,家里定然养着大夫,难道没看出来?”
沉珞又似踟蹰地皱眉。
“娘子若是有兴致,待去了药堂,小人慢慢同您讲。”
伙计没有再继续说,只是邀着沉珞往店里去。
“除了那药,你们这里可有能让男人死心塌地的药。”
沉珞面露激动期待。
“娘子去了就知。”
伙计不答,继续笑引着沉珞往对面走。
沉珞垂下的眉目倏然一厉。
她想起安州城为了爱妾宋氏虐妻弃子的穆卜识。
沉珞如今基本能确定王顺手里那药看来就是出自这医堂。
“娘子?”
杜若一脸不放心地轻扯了下沉珞的衣袖。
她倒是没想别的,就是怕沉珞出事,这伙计一看就是正经人。
“没事。”
沉珞轻声安抚了一句,便跟在那伙计身后过去了。
“来人,给老娘围了这药堂,砸了。”
沉珞几人离药堂门口还有几步远的时候,左边过来一群拿着棍棒的人,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约莫三十上下的妇人。
只是这妇人不同旁人,穿了一身藏青色劲装,满头青丝只用一根红缯带束着,眉眼间也满是凌厉之色。
“干什么!你们知道这药堂后面有谁撑腰吗?”
伙计见着这群人,也顾不上招呼沉珞了,冲上前趾高气扬道。
“不就是赵洵吗?”
“老娘看他敢在老娘面前放个屁试试。”
那妇人往地上啐了一口。
“砸,一点都别留。”
“是。”
后面跟着的侍从应声铿锵有力,整齐划一。
沉珞让到一旁,眉心微动,这些侍从不象普通家丁。
而且赵洵,若是她没记错,是甘宁总兵,因先时有玩忽职守,导致连失两镇之罪,所以这次虽立下战功,但也只是将功折过,不做封赏。
转眼间,仁济堂里骂声、惊呼声、药柜倒地的撞击声响起一片。
“娘子,我们快些走吧。”
杜若看着眼前的乱象,小声在沉珞耳边说道。
几乎在杜若说话的同时,沉珞感觉到有一道凌厉的眼神追了过来。
是那妇人。
已经往两人这边走来。
杜若慌张地想要挡在沉珞面前,却被沉珞拉到身后摇了摇头。
这妇人一看就身负武艺,还带了那些身形矫健的侍从,若真想动手,杜若上去也只是平白受罪。
不过沉珞心底还是有些虚的,这妇人一看就是对这药堂深恶痛绝,自己方才又跟在那药堂伙计后面,可能会被殃及池鱼。
但妇人的眼神极为肃正,不似那些骄横狠毒之人。
沉珞勉强维持从容神色。
“见过皇贵妃。”
妇人突然凑近沉珞,小声说了一句。
沉珞愕然转头,又往妇人脸上瞧了几眼。
“娘娘几日前往城门慰问军士,妾身有幸见过玉容。”
许是知道沉珞不便表明身份,妇人只是稍稍低首以示躬敬。
提到守城,沉珞似有些印象,当时北漠攻城态势猛烈,大齐将士伤亡惨重,甘州城很多妇女都自发到城门下的营帐里帮忙。
不过她那时心乱得很,虽然同人说着话,但却入不了心。
“妾身秦元娘,夫君是甘宁总兵赵洵。”
妇人见沉珞陷入思考,又提了一句自己的身份。
沉珞柳眉一挑,这人竟是赵洵的夫人。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这时,一道尖锐的女声自药堂门口响起。
这声音有些熟悉。
沉珞朝药堂门口看去,一个身着素色衣裙的女子被赵府侍卫押着肩膀走出来,幕篱已经掉落在地。
是叶云苏!
“妾身可先安排人护送娘娘回府衙?”
秦元娘厌恶地看了一眼叶云苏的方向,朝沉珞小声询问。
“暂时不必,赵夫人先自便。”
叶云苏也在此处,沉珞对这药堂更好奇了,她想看看后面的事。
“那娘娘小心些。”
秦元娘低声说了一句就走上药堂前的台阶。
“你就是这药堂背后的东家?”
秦元娘睨着叶云苏直接问道。
“这位夫人找错人了,妾身只是过来这药堂买药。”
叶云苏在甘州城待过好一段时日,知道眼前妇人的身份。
“你见过我?”
秦云娘问。
“没有,妾身从未见过夫人。”
叶云苏此时面上已经恢复镇定神色。
“撒谎!”
秦元娘盯着叶云苏看了半晌,眉间猛得一厉。
“夫人何故如此说,妾身真的与夫人素不相识。”
“而且女子名节最是重要,夫人让这些侍卫如此待妾身,怕是不妥。”
叶云苏眼底闪过一丝心虚,但面上却是一副委屈神色。
旁边围观的百姓见了也开始议论纷纷。
“就是,看这娘子娇娇柔柔的也不象是这药堂的东家,何必这样凌辱人。”
“你还敢说!你不知道这妇人是谁?那是赵总兵家那只母老虎。”
“我记得了,上回赵总兵不过偶一夜宿花楼未归,这母老虎可是直接提着马鞭将总兵大人从楼里抽出来。”
“连三从四德都不明白,真是丢了我们妇人的颜面,亏得赵总兵还没将人休回去。”
身旁的议论越来越过分,沉珞皱了眉。
男子不满就算了,但如今这些刻薄人的言语却大多从同样是妇人的口中道出。
啪!
那边秦元娘似听不见这些议论声,狠狠一巴掌打在叶云苏脸上。
“你可知我夫君是……”
叶云苏满脸惊愕,但话还没说完另一边脸上也挨了一巴掌。
待叶云苏抬起头,刚动了动唇,秦元娘又是两巴掌扇了上去。
沉珞看着勾了唇。
秦元娘此举,倒是颇合她心意。
昨日在水榭,她那口气还没出完就被楚九昭打断了。
看着秦元娘的动作,她的手也有些痒痒的。
“还不说实话?”
秦元娘抬起手。
“住手!”
这时,一道含着怒意的声音在人群后边传来。
一个身着银丝团花狮子纹锦袍,身形挺拔的男子往前走来。
围观的百姓让出一条路。
“苏儿!”
来人便是顾德武。
他见到叶云苏的模样,心疼得眼都红了,抢上几步,直接将那两个架着叶云苏的赵府侍卫踹开,一把将人抱在怀里。
“伯爷,您来了。”
叶云苏的泪大颗大颗落下来。
“何人敢伤本伯的夫人?”
顾德武见着,怒意更甚。
“她是赵总兵家里的老虎。”
有好事的男人在人群后喊了一句。
“赵总兵延误军机,皇上大恩才没降罪,没想到赵夫人还敢当街蛮横行事,伤及本伯夫人!”
“今日之事,赵夫人定要给本伯一个交代。”
顾德武怒气冲冲地对着秦元娘道。
秦元娘面上有些惊讶,她没想到这女人是如今炙手可热的宁安伯的夫人。
听说这宁安伯有护驾之功,还被皇上恩旨住在府衙,秦元娘有些踟蹰。
“伯爷,今日的事只是场误会,赵夫人她也不知妾身的身份。”
“只要赵夫人肯诚心同妾身认错,这事就算了。”
叶云苏靠在顾德武胸前软声道。
“苏儿,你就是太善良了。”
顾德武看着叶云苏轻嗔了一句,抬头看向秦元娘的目光却是森冷:“本伯夫人心善,赵夫人若肯下跪自掌二十认错,本伯可以考虑揭过此事。”
“赵夫人,那伯爷和伯夫人宽容,你还尤豫什么,真要连累你家赵总兵吗?”
“听说赵总兵当年是在死人堆里挣来的官位,如今就要被这母老虎搅黄了。”
那些议论让秦元娘原本舒朗的眉目暗沉一片。
身侧拳头握紧。
正要上前。
“慢着!”
一道清冷的嗓音从后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