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沉珞惊奇的是,圆脸女孩这话一出,老大夫面上的惊惧明显消散了一些。
“皇贵妃,苓儿所言便是老朽的意思。”
“娘娘若是不答应,老朽和孙女这就离去,绝不再烦扰您。”
老大夫起身道。
听得祖父如此说,圆脸女孩脸上立时露出焦切神色,只是到底没有出声。
沉珞看着祖孙二人有些奇怪,这老大夫明显对权贵甚是抵触,圆脸女孩虽单纯从容些,但方才对叶云苏这个伯夫人也是避之不及。
如今却突然表示要跟随自己,实在有些令人费解。
不过祖孙两人看着不象别有意图之人。
沉珞许久没有回应,祖孙两人神色慢慢黯淡下来。
尤其是圆脸女孩,大大的杏眼看着沉珞,眸子都湿了。
“老朽告……”
“本宫答应你们。”
老大夫要躬身告退时沉珞开口了。
“苓儿谢娘娘。”
圆脸女孩高兴地跪下磕头,圆盘似的脸这时看着格外喜庆,让人易生欢喜。
“起来吧。”
沉珞笑着让人起身,又道:“你们先回去收拾东西,本宫让锦衣卫跟着。”
“是。”
祖孙两个俱是欢喜。
两人走后,沉珞叫了杜若进来:“去将后罩房收拾两间出来。”
杜若一时有些不解。
“那姑娘一身针灸医术精湛无比,本宫身边正好缺个懂医理的宫人,这次他们祖孙便同本宫一道回京。”
沉珞解释了一句。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杜若退下,只是眼底难掩失落,娘娘终究还是对她有隔阂。
她往后只能更用心服侍,日久见人心,娘娘总会信任自己。
杜若暗自下定了决心。
……
“苏儿,煜儿已经无事,你别太着急了。”
顾德武的院子里,叶云苏不住地在屋子里走动。
“伯爷,妾身是担心您。”
叶云苏走到榻前坐下,眼里红红的,手指不断绞着手里的帕子。
那本话本子她只随意翻了几页,勉强记得一些剧情,除了她的身世,最后登上皇位的人,还有的,便是一月后肃州的瘟疫。
而被封肃州的兴王,就是来日登基的藩王。
肃州瘟疫的救治方子是镇守太监献上的,而那方子的来处,便是那老神医。
因着献方救了兴王最宠爱的妾室,那镇守太监在新皇登基后便权掌司礼监,后来兴王追求长生,整日寻道炼丹,无意政事,朝野大小政令皆出于他,连内阁都成了虚设。
没错,叶云苏不满足原来话本里对顾德武的官职设置,她要顾德武权倾朝野。
所以她费了好大的劲才找到这老神医,想要提前收为己用,没想到那对祖孙一点都不给她面子,更重要的是,那沉氏偏偏要和她作对,将人带走。
这沉氏她定要早些解决。
叶云苏眼底划过一抹阴狠,将柔软的身子靠在顾德武胸前:“都是因为妾的缘故,皇贵妃才对伯爷不满,如今连煜儿也要跟着受罪,妾实在是心中难安。”
听着那带着哭腔的嗓音,顾德武心中疼得不行,不顾背上的伤撑起身,将人揽在怀里细细安慰:“这事与你何干,是沉氏心小嫉妒,处处与你为难。”
“你放心,有本伯在,定然会护你周全。”
护她周全?叶云苏撇了撇嘴,他们这几次对上沉氏,可没一次落到好。
离那皇帝驾崩还有几月,在此期间她可不想一直被沉氏踩着。
“为了伯爷妾受再多的委屈也值得,只是煜儿还小,这些年因着妾的缘故一直养在外边,妾对他心底本就愧疚,今日又受了这般大的罪,妾身实在……”
叶云苏说着,泪便簌簌而下。
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让顾德武又怜惜又愧疚,只觉得心都碎成了两半。
“求伯爷救救妾身母子。”
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叶云苏突然起身跪在塌下。
“苏儿,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顾德武果然疼惜得不行,只是一弯身,背上就疼得厉害。
“伯爷别动,小心抻着伤。”
叶云苏着急地拿帕子给顾德武拭泪。
“沉氏确实心狠毒辣,该让她得些教训,苏儿可有法子?”
顾德武忍着疼问道。
“妾身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有法子……”
“怎么会,苏儿可是本伯的智囊,若没有你,就没有这爵位。”
顾德武道。
“妾身想想……”
叶云苏故作思索,好一会儿才为难地开口:“妾身这里有一个法子,只是要委屈伯爷。”
“什么法子,只要为着你和煜儿,本伯受些委屈又如何?”
顾德武追问道。
叶云苏往窗外看了眼,见那些护卫只在院门口守着,这才附到顾德武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这……”
顾德武脸色微红,但心底又有种莫名的期待。
“妾身知道这事实在为难伯爷,不然还是算……”
“可以。”
顾德武脱口而出,待话出口又觉得自己有些心急:“你和煜儿为我受了这么多年苦,为了你们,就是再为难的事为夫也要去做。”
叶云苏倒是没觉出异样,只是帕子往眼角按了按,那泪就又下来了:“若不是为着煜儿,妾身怎么舍得让伯爷去做这事,妾身一想到伯爷要与别的女子……”
叶云苏伏在榻上,似是再也说不下去。
“苏儿多想了,那沉氏嫁入顾家八年,本伯都没亲近她,这次也只是坏她名声,本伯定然不会真的亲近她。”
顾德武坚定道。
“这事凭着我们怕是难成,妾身去靖太妃那边一趟。”
“苏儿辛苦了。”
……
转眼就到了圣驾回鸾的日子。
甘州所有将领官员在城门口恭送圣驾。
沉珞掀开一点帘子。
男人端坐马上,侧脸俊美刚毅,一身金丝绣龙纹披风随风轻扬。
意气风发,沉珞只想到了这四字。
这次肃清北漠,重筑边境防线,圣功卓着,沉珞忍不住轻扬嘴角,这些都与前世不同。
楚九昭的死劫,应是能顺利度过吧。
“娘娘,这是奴婢做的薄荷糖,里面放了玫瑰汁,您噙一颗在嘴里,奴婢再给您用苏合香做的药油按头,过会儿马车行驶时就不会难受了。”
茯苓,也就是那老大夫的孙女,已经换了一身宫装服侍在沉珞身旁。
“苓儿真能干。”
沉珞笑着道。
许是人与人之间就有特殊的缘分,不过两日,沉珞对这十几岁的小姑娘就觉分外亲近。
楚九昭策马过来的时候,真好见着沉珞披散着头发枕在茯苓膝上按头,眉眼间俱是舒服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