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楚九昭利落地杖毙玛瑙,沉珞也是一怔,指骨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被男人察觉。
“疼得厉害?”
低沉关怀的嗓音响在耳边。
沉珞垂眸不语。
楚九昭不仅站在了她这边,还几乎不问底细地出言杖毙宋晴的贴身丫鬟。
若说她心底没有震动是假的。
但男人今日本来就有些奇怪。
“皇上饶命!”
“太妃救我!”
玛瑙本就一身鞭伤,如今头上又挨了沉珞一茶盏,可以说是凄惨之极。
但她更想活命,拉着宋晴的裙摆苦苦哀求。
“皇上,玛瑙也是担心妾身的身体才会失了规矩,何况不知者无罪,她也不知那鞭子并非皇上亲赐。”
“何况皇贵妃已经将人打成这样,就是有错也够了。”
宋晴说到后来话语里已经透出明显的怒意和不满。
皇上昨日要了她的身子不闻不问地走了也就算了,如今竟一点都不挂念她的身体。
她今日特意未施脂粉,露着一张苍白的脸。
明明她刚到京城时,那些药材补品都是流水样地往她这边送。
短短几月,沉氏这个狐媚子竟将皇上迷惑得对她不管不顾。
“还等着做什么?”
楚九昭冷眼看向何进。
“奴才遵命。”
何进忙高声应了。
“滚开,本宫看你们谁跟动她。”
宋晴挥着手里的鞭子劈头盖脸地就往上前拖玛瑙的内侍身上去。
那两个内侍抱着头发出痛呼声。
宋晴今日是彻底气疯了。
沉珞也瞧出宋晴今日神色有些不对,以往在楚九昭面前,就算她再着意挑衅,宋晴总能稳住心神,既作出一副豁达模样又能绵里藏针地给她上眼药。
但今日的宋晴仿若一点都控制不住脾气。
“小心!”
沉珞正在疑惑当中,一道鞭影突至眼前,她下意识地闭眼往帝王怀里一缩。
啪!
“主子!”
鞭子着肉的声音和何进的高声惊呼同时响起。
沉珞睁开眼。
她发现自己的身子被男人牢牢护在怀里,而男人明黄贴里的右边袖子已经被抽裂,因着贴里单薄,被鞭子打到的地方已经出现深色痕迹。
“皇上,妾身不是有意的,妾身只是舍不得玛瑙因这件小事丧命,一时情急。”
宋晴忙跪了下来,手里的鞭子垂落一旁。
她确实不是故意的,她再暴怒也不敢当着众人的面伤害圣体。
“幸亏皇上护着妾,不然那鞭子就抽到妾脸上了。”
沉珞紧紧地抱住楚九昭的腰,将头重新埋在那硬实的胸膛上。
“没事了,朕不会让人伤到你。”
沉珞削肩微颤,却是不肯抬头。
楚九昭有些心急,嗓音又放柔了一些:“朕在,不会有事。”
又过了好一会儿沉珞才抬起头,杏眸里红红的,还蒙着一层水雾。
楚九昭心里一疼,他记得那时在密林遇刺,她以为自己容貌受损,大哭了一场。
明黄袖子上沾染的暗色让他的眸光似含了冰。
他方才若是手慢一些,这鞭子足够毁了怀里这张芙蓉脸。
几乎是在同时,楚九昭想到梦中女子右脸上那道疤痕。
心中涌起一股怒火,他阴沉着眉目抬头。
“皇上,妾身怎么会……”
宋晴想要解释的话被那双似沁了寒霜的黑眸冻住。
那眼里的寒意和怒意让她胆战心惊。
自她回京,皇上对旁人再横眉冷目,但对她一直是温和以对,皇上从未用如此可怕的眼神看过她。
“拖下去。”
楚九昭冷声道。
何进这次不敢再迟疑,示意内侍将玛瑙堵嘴带了出去。
棍棒的闷哼声从院子里传来。
只是这次沉珞没有再心中不安。
因为玛瑙罪有应得,也因为她曾在甘州城门看过连片的死亡。
“主子,已经没气了。”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何进就回来复命了。
宋晴似这时才回过神来。
在她眼里,楚九昭是帝王,被她的鞭子伤到难免勃然大怒。
要让皇上出气,她就不能再为玛瑙求情。
“还请皇上允准妾身将玛瑙带回去安葬,毕竟她跟了妾身这么些年。”
宋晴双眼通红,似是悲伤之极,偶尔扫向沉珞眼神却是阴沉沉的。
楚九昭眉目依旧冷沉着,他下意识地去垂眸去看怀里的人。
削肩已经停止颤动,但那柔软纤长的凤睫却是止不住轻扇,下面的杏眸紧盯着宋晴手上的鞭子。
“将鞭子留下。”
楚九昭冷淡着眉眼看向宋晴。
“皇上?”
宋晴面露不解。
“日后在内院行走,不得随身携带这种利器。”
楚九昭淡漠着脸色继续开口。
宋晴这次听懂了楚九昭的意思,心口如被巨石撞击。
“可是妾身的鞭法是皇上从前亲自手柄手教授的,就是在靖州的那些年,妾身也没有松懈每日习练。”
“这鞭子对妾身来说远比那些金玉头面首饰重要。”
宋晴用怀念的口气说起旧事。
楚九昭眸光微顿。
宋晴见龙颜松动,正想继续,偏偏被一声清凌凌又带着惊讶的声音打断了:“皇上还会用鞭?”
楚九昭低头,正好撞入一双莹亮的杏眸里,里头有惊叹,还有盎然的兴致。
自昨日从水榭回来后,她就未对他展过笑颜。
男人总是有一种通病,有时就喜欢舔着。
这会儿楚九昭便是如此,他这会儿只想留住那娇媚天真的笑容。
“你若是喜欢,朕可以教你。”
宋晴在旁边快气疯了。
她语带嘲讽地开口:“习武可不比别的,需要风吹日晒,兴许还会受伤,皇贵妃身子娇弱,怕是受不住。”
听了宋晴的“忠告”,沉珞到嘴的“好”字咽了回去,迟疑着蹙眉:“那妾还是不学了。”
楚九昭的眸光一下子沉淡下来。
宋晴得意地勾起嘴唇。
这样下皇上的面子,她就不信皇上不恼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