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原来是省府政策研究中心的刘麒麟副研究员。
他正挽着一个打扮艳丽、身材火辣的女人,站在一个流光溢彩的琉璃展柜前,像是在挑选东西。他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钻石袖扣在古玩城明亮的灯光下反射出冰冷昂贵的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凝固了。
东方欲晓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刘芥蓝浑身肌肉猛地绷紧,僵硬得像块木头。
而刘麒麟,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几乎是下意识地,空着的那只手迅速而隐蔽地往西装内袋里摸了一下——那是一个近乎本能的、带有防御和攻击性的动作。
“好巧啊,刘总,不,刘研究员。”东方欲晓侧身半步,不着痕迹地把脸色发白的刘芥蓝完全挡在自己身后,脸上挤出一个职业化的、略显僵硬的笑容,“也来逛逛?”
他话音还没落,别在肩章下的警用对讲机突然不合时宜地刺啦作响,传来指挥中心急促的调度声:“各单位注意!西区码头三号泊位区,发现编号第七的受害者,重复,西区码头发现第七名受害者!请附近巡逻单位立即前往封锁现场,刑侦支队…”
正听着,毫无任何预兆——
啪!
整个世界猛地一黑!
不是跳闸,不是故障,而是那种彻底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掐灭了所有的光源,速度快得惊人!
古玩城瞬间炸了锅!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咒骂声、东西被撞倒的噼里啪啦声此起彼伏,像一把把尖锐的锥子,狠狠刺穿着人的耳膜和神经!
“啊——!”
“怎么回事?!”
“停电了?”
“别挤!谁摸我!”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恐惧和混乱。
东方欲晓的心脏猛地一缩,本能地握紧了拳头,全身进入高度戒备状态。
就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极致混乱中,他猛地感觉到——一只冰凉、细腻、微微颤抖的手,闪电般抓住了他的手腕,然后飞快地往他手心里塞进了一个小而冰凉、带着棱角的东西!
那触感……硬,冷,边缘似乎有些割手。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那只手就消失了,快得像是个幻觉。
几乎就在同时!
“嗡——”几声低响,几盏应急灯惨白的光芒陆续亮起,光线微弱、摇曳,勉强驱散了浓稠的黑暗,却给所有人和物都蒙上了一层诡异而不真实的色彩,活像恐怖片里的鬼屋现场。
东方欲晓的心脏砰砰狂跳,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摊开自己的手掌。
掌心之中,静静地躺着一枚东西。
那是一枚断裂的翡翠玉佩。玉质温润,但那断口却嶙峋刺眼。
他的瞳孔在这一刻骤然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这半枚玉佩……无论材质、颜色、还是那邪门的血沁纹路,竟然跟他证物袋里那半枚……完全吻合!严丝合缝!
“啊——!!!!”一声极度惊恐、几乎撕裂声带的尖叫,猛地从远处的埃及战区方向炸响!
是刘芥蓝的声音!
东方欲晓脑子里那根弦“崩”地一声断了!他攥紧那半枚玉佩,像一头猎豹般朝着声音来源猛冲过去!心脏擂鼓一样砸着胸腔,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毒蛇,缠紧了他的脊椎。
埃及展区布置得阴森诡异,几座仿制的神像在惨白灯光下投出扭曲的阴影。
刘芥蓝瘫倒在一条昂贵的波斯地毯上,身体缩成一团,抖得如同秋风里的落叶。
她脸上毫无血色,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一只手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另一根手指,颤抖得近乎痉挛地指向展厅的穹顶方向。
东方欲晓猛地抬头——
只见一具尸体,正被一根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金属丝从穹顶的装饰缝隙中吊下来,在半空中极其缓慢地、令人毛骨悚然地……旋转着。
尸体身上,穿着一套极其华丽、眼熟得刺眼的戏服——正是话剧《谁是罪犯》里,那个最终被揭露的真凶所穿的行头!
尸体的手腕无力地垂下,腕间露出的……赫然是另外半枚翡翠玉佩!那玉佩在应急灯惨白的光线下,折射出诡异阴冷的光泽。
当那具尸体旋转着,将正面缓缓朝向东方欲晓时——
假发套突然松脱,垂落下来,露出了死者的脸。
张敬轩!
那张曾经英俊、此刻却布满青紫淤血、眼球恐怖外凸的脸,正对着东方欲晓!死亡凝固了他最后那一刻的惊骇与痛苦。
而更令人头皮炸裂的是——
他的眼角,竟然被人用粗大的图钉,深深地钉入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东方欲晓躺在医院病床上的睡脸,而刘芥蓝正俯身,亲昵地靠在他枕边,两人姿态暧昧至极!背景,正是他醒来时的那间病房!
一张硬纸卡片,从尸体上飘落,打着旋,精准地落在东方欲晓脚边。
上面,是用鲜血写就的、淋漓未干的三个大字:
「下一个就是你。」
冰冷的寒意瞬间从东方欲晓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向混乱的人群外围——
刘麒麟!他正不动声色地、悄无声息地逆着人流往后挪动,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反射出应急灯冰冷的光斑,看不清眼神,只看到嘴角似乎绷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
就在这时!
“东方哥哥!!” 刘芥蓝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一头撞进他怀里,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腰,身体抖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散架。
温热的泪水瞬间再次浸透他的衬衫,她冰凉的嘴唇贴在他的耳边,用只有他能听到的、气若游丝却急促无比的声音飞快说道:
“他们抓了姑姑……在码头冷库……救……”
话没说完,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手往他外套口袋里飞快地塞了个纸团,然后眼睛一闭,整个人彻底软倒下去,晕厥在他怀中。
“呜哇——呜哇——呜哇——”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迅速包围了整个古玩城。
红蓝闪烁的警灯光芒透过玻璃幕墙,疯狂地切割着内部诡异的光影。
“东方支队!东方支队!” 庞二少连滚带爬、脸色惨白地从门口方向冲了过来,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难以置信,“这……这怎么回事啊?张队……张队她不是应该在北京参加培训吗?!这……这到底是谁干的?!这不可能啊!”
大批荷枪实弹的警察冲了进来,枪口瞬间抬起,在一片“不许动”的厉喝声中,无数个黑漆漆的枪口,精准地锁定了现场唯一还站着的、抱着昏迷刘芥蓝的警察——东方欲晓。
空气凝固了。
时间停滞了。
所有的目光,怀疑的、惊骇的、冰冷的,全都聚焦在他身上。
东方欲晓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举起了自己的双手,动作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
在所有枪口的瞄准下,他忽然用一只手,猛地扯开了自己那件被泪水、冷汗和死亡气息浸染的衬衫!
嗤啦——纽扣崩飞。
露出他结实的胸膛。
而在他的心脏位置,赫然贴着一个正在疯狂、急促闪烁着红色信号灯的——微型录音设备!
“师父。”他对着那闪烁的红点,竟然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冰冷而又带着一丝嘲讽的轻笑,声音清晰地穿透了现场的死寂,“您猜猜看,我现在手里……正握着谁的枪?”
他的目光,越过无数惊愕的枪口,精准地落在——那具缓缓旋转的张敬轩尸体的手上。
尸体的手指诡异弯曲,似乎紧紧握着什么东西。
一道强光手电的光束立刻打了过去。
照亮了那物体——那是一把警用制式配枪!枪柄朝外,上面刻着的编号清晰可见!
人群中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个编号……赫然与东方欲晓九年前报告遗失的那把配枪……完全一致!
而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在那枪柄之上,还深深地刻着一个字,一个用尖锐器物新刻上去、笔画处甚至还在微微渗出新鲜血珠的字:
「轩」。
九年前,他初出茅庐,一次任务中意外失枪,那份自责和耻辱刻骨铭心。九年前,他再次报告这支编号的配枪遗失,引发内部调查却不了了之。
如今,它出现了。
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在这样一个死者手里,出现在这样一个指向性明确到恶毒的现场。
东方欲晓站在那里,像风暴中心最平静的一点。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游戏的性质彻底变了。
他手中紧握的,不仅仅是那半枚染血的玉佩和刘芥蓝塞来的纸条,更是一把刺向巨大阴谋核心的尖刀。
警笛声还在嘶鸣,红蓝光芒疯狂闪烁。
他被自己的同僚押着,走向警车。
但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已经穿透了眼前的迷雾,看到了更深、更黑暗的旋涡深处。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而他,被迫站上了舞台的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