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的手放在刀上,往前走了一步。
姜云屏住呼吸,手贴着墙缝,掌心全是汗。他不敢动,眼睛都不敢眨。白璃还在昏睡,靠在他肩上,呼吸很轻。巷子里堆着破箱子和碎瓦,头顶晾的衣服被风吹了一下,发出一点声音。
士兵停住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又闻了闻空气,好像发现了什么。他动作慢,但每一步都很稳。另一个士兵站在巷口外,没说话,就在那里等着。
姜云用最后的灵力控制灰尘,在两人之间设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空气有点扭曲,把他们的气息挡开了。他感觉体内力气在飞快消失,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他的力量。
不能再用第二次了。
几秒后,士兵收回手,转身走出巷子。
两人会合,沿街继续走,脚步一致,像被人拉着走路。
姜云这才松口气,肩膀一软,差点倒下。他咬牙撑住,轻轻把白璃放平在地上。她脸色还是白的,眉心的红痣不再发光,像是被压住了。
他知道她听到了。
刚才士兵在巷口低声说话。
“三更后再换岗。”
“锁龙塔那边不能去。”
“陛下在闭关,谁都不见。”
“之前有个杂役闯进去,直接被烧成了灰。”
姜云听得清楚。每个字都扎进他脑子里。
白霄真的在闭关。他在练邪功,已经要用活人献祭。锁龙塔是禁地,守得很严,没人能靠近。没被控制的人,不是逃了就是死了。
他低头看白璃。
她虽然昏迷,但嘴唇在抖,像梦里被人抓住了脚。她的手指蜷着,指甲掐进了手心。他知道她在想什么——那座黑塔,铁链响,门落下,七天七夜不见光。
他碰了碰她的手腕,脉搏跳得很快。
不行,不能让她再进去。
可他也知道,他们必须进去。
要解开血魂咒,就得找到周天星斗大阵的核心。那个核心就在锁龙塔下面。那是白霄的命脉,也是邪功的源头。不毁掉它,白璃身上的咒印就不会消失。
他得行动。
但现在他没力气,身上还有伤。之前的战斗耗光了所有灵力,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带一个昏迷的人潜入重地。
他需要帮手。
正想着,头顶传来扑翅声。
一只灰羽毛的信鸽从屋檐飞下来,翅膀尖有一点黄光,像涂了蜡。它飞得很低,不绕圈,直接落进巷子,停在碎瓦上。
姜云立刻警觉。
这不是普通的信鸽。它的羽毛泡过灵药,能在符鸢监视下飞行而不被发现。只有几个地方有这种鸟——青玄门、司药殿、皇城密库。
而这只,是从司药殿来的。
他慢慢伸手,动作很轻,怕惊动外面的巡逻。信鸽没躲,还歪头看了他一眼,抬起右腿,露出绑着的小纸条。
他取下纸卷,打开。
字迹他认识,是司药殿长老写的。
“锁龙塔有变,别一个人去。三更鼓响,老地方见。”
下面贴着一张小符,发着淡淡的青光。他认得,这是隐灵符,能挡住追踪法术三个时辰。
他把符贴在胸口,靠近吊坠的位置。符纸碰到皮肤的瞬间,一股暖流进入身体,像是恢复了一点力气。
他知道“老地方”在哪。
是司药殿后院的煎药房。小时候白璃偷偷带他去过一次,说那里的灶烧药最补元气。后来她每次挨罚,都会借口添柴,其实是躲在角落哭。
长老选在那里见面,一定有原因。
他收好纸条,看向白璃。
她还在睡,眉头松了一些,像做了个不太坏的梦。他握住她的手,低声说:“我们不去送死,但我们必须进去。”
话刚说完,远处传来鼓声。
第一声,低沉,从地下传来。
接着是第二声。
时间快到了。
他扶起白璃,让她背在自己背上。她很轻,像风一吹就会散。他用藤条把她绑紧,确保不会掉。然后他靠着墙站起来,腿在抖,但还能走。
他走到巷口,探头看了一眼。
街上没人。
巡逻的路线他记得。每十分钟一趟,两队轮换。刚才那队刚走,下一队还要等一会。
他走出去。
脚刚落地,突然听到头顶一声尖响。
符鸢!
他立刻低头,看到一只铁翅膀的鸟从屋顶飞过,眼睛是红的,脖子上有铜铃。它飞得慢,在空中转了个圈,像是在扫地面。
他马上退回阴影里,贴墙不动。
符鸢转了一圈,飞走了。
他喘口气,知道不能再等。
他沿着墙根走,每一步都避开光亮。破布、杂物、晾衣绳,都能遮身。他绕过三条街,终于看到前方一座矮屋,门口挂着半截旗子,写着“司药”两个字。
就是这里。
他刚想加快脚步,白璃忽然动了一下。
她的手抓紧他的衣服,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声音。
“哥……”
姜云停下脚步。
她醒了?还是说梦话?
他没回头,也不敢回头。他知道一旦停下,可能被巡逻发现。但他也不能让她出声。
他放慢脚步,一手按住她后颈,轻轻点了下穴位。力道刚好让她继续昏睡。
她身子一软,头垂了下来。
他继续走。
穿过窄廊,翻过矮墙,终于进了后院。
院子里很安静,灶房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透出火光。老灶还在烧,锅里咕嘟作响,像在煮药。
他靠墙休息了一会儿,确认周围没有埋伏。然后抱着白璃,轻轻推开灶房的门。
屋里没人。
只有灶火噼啪响,锅盖微微震动。
他把白璃放在角落的草席上,盖上一件旧袍。然后走到灶前,揭开锅盖。
一股药香扑来。
锅里不是普通药材。叶子是紫心冰莲,根是玄霜草,还加了一味他不认识的东西,颜色发黑,浮在水上。
这药是用来压邪气的。
他知道长老来过。
也知道他会来。
他放下锅盖,看向门口。
外面传来脚步声。
不是巡逻那种僵硬的脚步。
这脚步很稳,有节奏,像走过很多次。
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影站在门口,背着光。
手里提着一个木箱,上面刻满药名。
姜云看着他,没说话。
那人也没说话。
走进来,把箱子放下,打开,拿出一根银针。
针尾刻着一个字: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