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的手停在半空,手指离白璃的脸只有一点点距离。风从山谷里吹过来,花香突然变浓了。他的脑袋一晕,眼前的东西一下子变得模糊。
他看见白璃站在火堆旁边,手里拿着断掉的银针,眼睛红红的:“你明明能救她,为什么不试?”
那是他妹妹死前的最后一晚。药用完了,大雪封了山,他跪在门外求人开门,没人理他。三天后,妹妹没了。
现在,白璃说的这句话,一字一句扎进他心里。
姜云喉咙发紧,手指动不了。
幻象里的白璃一步步走过来,声音冷冷的:“你不配当青帝传人,连亲人都保不住。”
他想往后退,脚却像被钉住了一样。
藤蔓从他掌心冒出来,缠住白璃的脚,越收越紧。他知道这是假的,可身体不听使唤,心里又气又悔。
白璃闷哼一声,单膝跪在地上。她抬头看他,眼里没有恨,只有疼。
“姜云……”她小声说,“醒过来。”
这一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眼前的假象。
姜云猛地喘口气,藤蔓松开,化成灰落在雪上。
这时,白璃脑子里也闪出画面——
她看到自己站在锁龙塔顶,手里握着匕首,姜云倒在地上,胸口插着玄黄鼎的碎片。她低头看自己的手,颤抖着把刀拔出来,血顺着指尖滴下。
耳边响起姜云最后的话:“小璃……我以为你会信我。”
她膝盖一软,差点摔倒。
现实中,她咬住嘴唇,用力到出血。她知道这不是真的,可心口像被人撕开一样疼。
两人站得不远,呼吸都很乱。
花香越来越重,情蛊在身体里流动,勾出那些不敢回想的记忆。
姜云抬起手,不是要打她,而是慢慢朝她伸过去。
“你还记得吗?”他声音沙哑,“你在司药殿偷偷换了我的药,被发现时说是练手错了。”
白璃愣住了。
“那天晚上,你蹲在井边哭,我不敢靠近,只能远远看着。”
白璃眼眶发热。她记得。那是她第一次为别人扛错。
“还有镇魔渊。”姜云继续说,“你用自己的血喂我,差点死在路上。我醒来第一句问的是鼎有没有丢。”
他苦笑了一下,“我没说谢谢,也没抱你。”
白璃鼻子一酸。
但她更记得的是,他背着她走了七天七夜,一步都没停。
“我知道你怕什么。”姜云往前走了一步,“你怕我会为了责任扔下你。但现在我要告诉你——”
他又走一步,“我宁可不要青帝这个名号,也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危险。”
白璃终于动了。
她抬起手,迎向他。
两人的手指碰到的一瞬间,眉心和胸口同时亮起微光。
青玉吊坠发出淡淡的绿光,朱砂痣从深红变成浅红,光芒散开,像水波一样荡出去。
情花开始剧烈抖动。
花瓣一片片变黄、掉落,黑茎裂开,里面是空的,只剩下灰烬。整个山谷的情花都在凋谢,纷纷落进雪里。
幻象彻底消失。
姜云一把抱住白璃,抱得很紧。
“别再推开我。”他说,“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扛。”
白璃把脸贴在他肩上,点了点头。
她感受到他的心跳,真实有力。不再是隔着一层雾的感觉,而是真真切切的存在。
他们站了很久。
直到最后一朵花落地,山谷安静下来。
姜云松开手,但没放开她的手腕。
“走吧。”他说,“还没到终点。”
白璃点头,跟着他往前走。
脚下是铺满花瓣的雪地,每一步都留下浅浅的脚印。花死了,毒散了,空气里只有清冷的味道。
他们走出花丛,走上通向谷口的小路。
石壁很高,挡住视线,前面是一片低洼地,雾气从地上升起来,盖在荒草上。
姜云停下脚步。
玄黄鼎的小印在他手里微微发烫,指向迷雾深处。
“接下来可能会更难。”他低声说。
白璃看了他一眼,“所以才要一起走。”
她伸手握住他的另一只手。
两只手一起按着小印,暖意慢慢流进去。
雾气晃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但他们没有停下,继续往前走。
刚到谷口边缘,姜云忽然皱眉。
他低头看小印,表面出现一道新裂纹,很细,但一直延伸到符文中间。
白璃也觉得不对。
她抬手摸额头,朱砂痣又热了一下,这次不是红色,而是泛出一点金光。
“怎么了?”姜云问。
“没事。”她摇头,“就是感觉……前面有人等我们。”
姜云没再多问。
他知道她说的不是敌人。
他们并肩走进迷雾。
雾太厚,几步外就看不见对方。但他们一直没松手。
走了一段,地面变软了,像是踩在烂叶子上。
四周很安静,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突然,白璃感觉到一股拉力,来自小印的方向。
她刚想提醒姜云,却发现他整个人往一边歪去,手臂变得很沉。
“姜云!”她用力拉住他。
姜云咬着牙,额头出汗,像是在对抗什么看不见的力量。
小印在他手里不停震动,裂纹变长了一点。
一道很细的金线从小印射出,扎进雾里,不见了。
白璃盯着那道光消失的地方。
她总觉得,那里站着一个穿青袍的人影,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她正要开口,姜云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别过去。”他声音很低,“那不是路。”
话还没说完,屋里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树枝断,也不是脚步声,像是铜铃轻轻晃了一下,很短,很轻。
接着,小印突然变冷,冷得刺骨。
姜云的手几乎抓不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