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缝里有一条向下的台阶，被血红色的光照亮。姜云踩上第一级台阶，脚底传来震动。他没有停下，白璃跟在他身后。空气越来越闷，每呼吸一次都像压在胸口。
台阶走到尽头是一个很大的石室。中间立着一块半人高的封印石，表面全是裂纹，正被一团黑色旋涡慢慢吞噬。那旋涡里出现一张脸，是白霄的样子，嘴角咧开，眼神发空。
“多么美味的绝望啊……”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而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
白璃甩出三根银针，射向旋涡。银针还没碰到就被烧成铁珠，啪啪掉在地上。她盯着黑雾，手紧紧掐住：“这不是法术，是活的东西。”
姜云站在封印石前，额头上的青金纹跳得厉害。他摸了摸胸前的玉佩，低声说：“它在叫，像很多人在哭。”
白璃抓住他的手腕：“别听，看眼前。”
姜云点头。他咬破手指，把血滴在封印石边上。血一碰石头就干了，裂缝里透出一点幽光。他伸手去摸，掌心刚贴上去，身体猛地一震，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
白璃立刻按住他肩膀：“你现在不能用太多力量！”
“我不是要用力量。”姜云喘了口气，“我是来唤醒它的。”
他把玉佩从脖子上取下来，双手捧着，对准封印石最深的一道裂缝，用力按下去。
轰！
整个地底剧烈晃动，石头从顶上砸下来。黑色旋涡疯狂扭曲，白霄的脸变形拉长，发出一声怪叫。封印石的裂缝突然亮起青金色光芒，照进黑雾里面。
里面有影子。
不止一个。几十个模糊的人影浮在黑雾中，穿着古老的战甲，戴着冠冕，闭着眼。他们的身体被黑色细线缠住，像被钉在空中。有人手里握着断剑，有人身上插着残矛，但都没有倒下。
“他们还活着。”姜云后退一步，手还在抖，“只是被困住了。”
白璃走到封印石旁边，抬头看着那些人影。她的眉心红痣开始变色，由红转紫，又泛出一点金光。她忽然伸手，从怀里拿出一块玉珏，轻轻贴在封印石侧面。
玉珏碰到石头的瞬间，一道细小的光流顺着裂缝钻进黑雾。那些人影中有几个微微颤动，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姜云察觉到不对，转头看她：“你做什么？”
“我不知道。”白璃收回手，声音很轻，“但我娘留下的这块玉，刚才突然变热了。”
姜云没再问。他知道有些事不用说清楚，做了就行。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表面已经出现新的裂痕。刚才那一按，不只是激活了封印石，也伤到了他自己。肋骨那里一阵阵疼，像有东西往骨头里钻。
白璃扶住他胳膊：“你还撑得住吗？”
“能。”姜云站直身子，“只要他们还在，就有希望。”
黑雾中的身影越来越多开始动。有的手指蜷了一下，有的头偏了一点。但没人睁眼，也没人挣脱黑线。周围的压迫感更强了，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姜云抬起手，再次把玉佩放在封印石上。
这一次不是用力按，只是轻轻放上去。
玉佩碰到石头的瞬间，整块封印石亮了起来。青金光芒顺着裂缝蔓延，像网一样罩住整个黑色旋涡。黑雾翻滚不停，白霄的脸变得扭曲，嘴巴大张，却发不出声音。
那些被绑住的人影同时抖了一下。
其中一个穿青袍的人，手指动了动。
姜云感觉到玉佩发烫，温度越来越高。他的额头渗出血丝，顺着脸颊流下来。但他没有松手。
白璃站在他身边，掌心还在流血。她没包扎，任由血滴落在地上。每一滴血落下，封印石的光就更亮一分。
黑雾中的人影开始有节奏地起伏，像是在呼吸。
突然，最中间那个青袍人的眼睛眨了一下。
不是睁开，就是眨了一下。
姜云看到了。
他喉咙发紧，声音压得很低：“你们听得见我吗？”
没人回答。
黑雾还在翻腾，但速度慢了下来。缠在人影身上的黑线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纹，像是承受不住光芒的压力。
白璃盯着自己的玉珏，发现上面多了一道细纹。她没动，也没说话。
姜云的手已经开始发抖。玉佩烫得吓人，几乎要烧伤他的皮肤。但他还是撑着，一点一点把灵力送进去。
他知道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可他只能做到这些。
白璃忽然抬手，把银针一根根插进自己手腕的穴位。她脸色发白，但动作很稳。针尾微微颤动，一丝丝微弱的月光之力顺着经脉流向姜云。
姜云感受到暖流，呼吸稍微顺畅了些。
他看着封印石，看着那些被绑住的人影，低声说：“再等等。”
话音落下，封印石的光芒突然增强。整个石室变得明亮，连墙上的抓痕都看得清清楚楚。
黑雾中，青袍人的眼皮又动了一下。
这次，他睁开了一条缝。
姜云屏住呼吸。
白璃的手紧紧攥住衣角。
那条缝隙里，是一只金色的眼睛。
眼睛转动了一下，看向姜云。
然后，闭上了。
黑雾重新稳定下来，但那些黑线的裂纹更多了。有几个身影的手已经完全松开，垂在身侧。
姜云终于松开玉佩，整个人晃了一下。白璃扶住他，发现他额头的血流得更多了。
“不能再试了。”她说。
“不试试。”姜云靠在她肩上，声音很轻，“是告诉他们，我们来了。”
白璃没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玉珏，那道新裂纹正在慢慢变深。
石室安静下来。
封印石的光渐渐变弱，但没有熄灭。黑色旋涡还在转，白霄的脸偶尔浮现，但不再说话。
那些人影静静地浮在黑雾中，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等。
姜云靠着白璃，一只手还抓着玉佩。他体内的疼痛减轻了一些，但精神特别累。
他知道刚才那一眼不是偶然。
那只眼睛看见了他。
他也看见了对方。
这就够了。
白璃把最后一根银针收进袖子，抬头看向黑雾深处。她的眉心红痣已经变成暗紫色，像干掉的血。
她忽然说：“我娘当年，是不是也来过这里？”
姜云没回答。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些答案，很快就会出现。
石室角落，一块碎石从墙上掉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两人同时转头。
那块碎石裂开了。
里面露出一小节枯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