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踩上沙地,脚底发出干裂的声音。他的右腿有伤,伤口已经结了痂,但每走一步都疼得厉害。白璃趴在他背上,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只有她眉心的一点红光偶尔闪一下,提醒他还背着一个人。
前面是起伏的沙丘,风带着沙子打在脸上。他眯眼看去,三个人从沙堆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刀,在晨光下闪着冷光。
“站住。”为首的沙匪开口,声音很哑。他左耳缺了一块,像是被咬过。他盯着姜云怀里的人,“把女人放下。”
姜云没动,反而笑了笑:“她中了血魂咒,谁碰她谁死。”
几个沙匪互相看了看。头目冷笑一声,伸手就抓白璃的手腕。
手指刚碰到衣服,白璃突然睁眼,一口黑血喷在对方手上。
沙子立刻变黑,冒起青烟,还有股臭味。头目大叫着缩手,手掌已经烂了,边缘发紫发黑。
“邪门!”旁边一个小匪往后退了一步。
姜云趁机往前走了一步,低声说:“你们要水,我要命。如果她真值钱,我会让她活着?”
头目捂着手,狠狠盯着他。过了一会儿,他挥手说:“带他们去驿站。”
驿站就在两座沙丘之间,几间破房子围着半塌的墙,屋顶没了,只剩几根烧焦的木头竖着。另一伙沙匪在里面,正烤蝎子吃。看到他们进来,全都站起来,手按在刀柄上。
“公主?”一个脸上有疤的男人笑了,“这买卖能换五匹骆驼。”
姜云把白璃轻轻靠在墙上,自己挡在她前面。胸口的青玉吊坠有点烫,但他没去碰。
“她快不行了。”他说,“你们要是想拿她换赏金,先想想能不能活到明天。”
“哦?”头目坐在石头上,甩了甩受伤的手,“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知道皇城运粮队的路线。”姜云说,“三天后有一批米粮从西关出城,走荒原道去北境军营。我可以带你们劫。”
“凭什么信你?”
“凭我现在还能站着。”姜云笑了笑,“别人背个快死的人早倒下了。我没倒,还敢跟你们谈条件——说明我有真东西。”
白璃忽然咳嗽,又吐了一口黑血,落在地上滋啦响,冒出细烟。
沙匪们脸色变了。
头目想了想,解下腰间的水囊扔过来:“先喝点水。”
姜云接住,没喝,蹲下来喂给白璃。她咽得很慢,像每一口都在烧喉咙。
“你不喝?”头目问。
“她比我更需要。”姜云把空水囊放地上,“等我们走出沙漠,我再喝你的酒。”
头目哼了一声:“明天再说。”
夜风吹起来,沙子开始打转。姜云靠着墙坐着,眼睛闭着,耳朵却听着动静。他知道这些人不会轻易放他们走。门口有两个守卫,马厩那边拴着三匹骆驼,绳子绑得很紧。
他悄悄摸出手腕上的藤蔓——这是从锁龙塔带出来的最后一截。他用手指搓了搓,藤尖慢慢长出一点绿芽,在月光下不太明显。
到了半夜,风大了些。他轻轻一拉藤蔓,顶端绕上房梁,用力一扯,拴骆驼的绳子松了一圈。
试了两次都不行。
第三次,绳子终于滑开。一匹骆驼受惊站起,撞翻粮袋,砰的一声响。
门口的守卫立刻跑过去看。
姜云马上起身,背起白璃,贴着墙往后面挪。那里有个塌掉的角楼,缺口刚好能过人。
“走得了吗?”白璃在他耳边小声问。
“走得掉。”他低声答,“只要他们还在想那条假路,就不会追。”
“密道……是假的?”
“嗯。西关三个月前就封了,哪来的运粮队。”
她轻轻笑了:“你还学会骗人了。”
“以前只会说实话。”他踩过碎瓦,“现在知道,有时候话说得好听,比打架有用。”
他们穿过缺口,外面是缓坡,风更大了,沙子打脸很疼。远处地平线上,有一点模糊的绿色,像雾里的树影。
“那是绿洲吗?”白璃问。
“看着像。”姜云没停下,“可在这地方,看起来像的东西,多半是假的。”
她靠在他肩上,忽然说:“刚才那口血,其实没那么黑。”
“我知道。”他笑,“是你咬破舌尖了吧?”
“嗯。不然他们不信。”
“下次少咬点,留点力气。”他顿了顿,“以后我给你买糖。”
“不要糖。”她声音越来越弱,“要桂花糕,加芝麻的那种。”
“好,出了沙漠就给你做。”
风突然停了。
月亮被云遮住了。
姜云觉得背上的她轻了些,呼吸也变得很弱。他低头喊她名字,没回应。摸她手腕,脉搏几乎感觉不到。
他加快脚步朝那片绿走去,沙地变软了,留下浅浅的脚印。
路上横着一棵枯胡杨,树干裂开,中间是空的。他扶白璃坐进去休息,拿出最后半块干粮,掰碎塞进她嘴里。
她咽不下去,只是含着。
姜云抬头看前方,那片绿近了些,但还是看不清,像水面上的影子。
他伸手摸胸口,青玉吊坠微微发烫,闪了一下光。
白璃忽然睁眼,盯着那团绿影,轻声说:
“姜云。”
“我在。”
“你说的谎……他们信了吗?”
“信了。”
“那我们现在……是在逃,还是被人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