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踩上那块刻着“河”字的残碑,鞋底和石头摩擦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白璃就站在他旁边半步远的地方,手已经悄悄按在了腰间的银针袋上,指尖微微发紧。
寒风从山谷口呼啸而来,像冰渣子一样打在脸上。两人刚往前走了没多远,脚下的雪地突然塌了三处,黑影猛地从雪里窜出来,刀光一闪,冷得刺眼。
“把玄冰玉髓交出来。”为首的黑衣人单膝跪地,匕首横在胸前。他左脸有大片烧伤,在雪光下泛着青灰色,眼罩边缘还渗出了一丝血迹。
姜云没动,只是轻轻把白璃往身后拉了半步。掌心一热,藤蔓从袖子里钻出来,迅速缠向最近的一把弯刀。可藤条刚碰到刀刃,就像被火烧过一样瞬间卷曲、发黑,转眼就枯萎落地。
“他们的刀泡过冥河秽液。”白璃低声说,从怀里抽出三道火符,“木系被克制了,用火破局。”
她手腕一甩,符纸贴着地面飞出去。“砰”的一声,暖阳粉混着符力炸开,雪地上轰然腾起赤红火焰,火舌顺着风卷向敌人。几个死士惊叫着后退,捂住脸。可那个领头的人却冷笑一声,右手一转,匕首划出一道黑气旋涡,竟把火焰吸了过去,变成一个旋转的暗红色火轮。
“找死。”影煞首领一脚踹翻身边的手下,借力跃起,黑气裹着匕首直直刺向姜云喉咙!
姜云侧身闪避,肩膀还是被划了一道,鲜血立刻渗了出来。他顺势滚到一块冰岩后面,抬手将胸前的青玉吊坠按在伤口上。微弱的光芒从吊坠裂缝中透出,顺着经脉流转一圈,身体里的僵硬感减轻了些。再召藤蔓时,枝条终于不再枯萎,迅速交织成一面盾牌,挡下了第二击。
白璃趁机跳上一根高高的冰柱,银针连闪。三枚细针破空而出,精准钉进对方持刀手腕的合谷、阳池和外关穴。那人闷哼一声,匕首脱手,“当啷”一声插进冻土里。
火墙还在燃烧,敌人群阵大乱。有人想绕到侧面偷袭,结果斗篷被火星沾上,眨眼间燃起大火,惨叫着连连后退。
影煞首领跪在雪中,右手不停抽搐,眼神凶狠得吓人。他猛地撕开衣襟,露出胸口一道陈旧的黑色咒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顿时,雪地下传来低沉震动,七颗漆黑的雷珠破土而出,悬浮空中,引线全都连在他断裂的匕首柄上。
“你们过不去。”他嘶哑地说,手指勾住引绳,“这山谷……就是你们的坟墓。”
姜云盯着那些雷珠,忽然想起昨夜埋在老槐树下的药藤根。他伸手探进怀中,掏出那块用残根做的护心木牌——昨晚亲手埋下的东西,此刻正微微发热。
他咬破指尖,在木牌背面快速画了一道血符。符成的刹那,大地震动,一根粗壮的藤桥从雪中破出,横跨前方深壑,桥面刚好够一人通过。
“走!”姜云一把推了白璃。
她没有迟疑,提气跃上藤桥。脚下一踏,木纹泛起淡淡金光,仿佛回应某种古老的约定。走到一半时,她回头伸出手:“快!”
姜云正要跟上,身后轰然巨响!影煞首领引爆了毒雷,整个山谷剧烈摇晃,两边山壁的积雪崩塌而下,像一条白色巨龙扑来!
他拼尽全力跳起,指尖终于碰到了白璃的手。她猛地用力,把他拽上了桥面。藤桥剧烈晃动,碎冰擦着脚边掉落深渊。
最后那段桥还没完全长好,雪浪已经冲到桥尾。姜云反手抽出短刀,一刀斩断后面的藤索,任其坠落。失去支撑的雪崩砸在断口处,激起漫天冰尘。
两人趴在对岸喘息。下方山谷已被厚厚的冰雪掩埋,只有一只戴黑手套的手伸出雪堆,五指挣扎了几下,最终静止不动。
姜云撑着膝盖站起来,手臂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像是有小针在里面游走。低头一看,皮肤下浮现出几道淡黑色纹路,正在慢慢消失。
白璃拍掉斗篷上的雪花,从袖中取出银针。针尾那点“璃”字的红痕还在,但似乎比平时多了些颤动。她不动声色地收好,抬头问:“还能走吗?”
“能。”姜云点头,握紧了胸前的青玉吊坠。裂纹比昨天更深了些,可那缕微光,始终没灭。
远处雪原泛着幽蓝冷光,浓雾低低压着地面。他们没再说话,沿着冰脊继续前行。风掀开白璃斗篷一角,露出内衬上一朵歪歪扭扭的藤花绣纹——针脚虽不精致,却是双股缠绕的模样,一针一线都极认真。
姜云瞥见那花纹,脚步顿了一下。他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个同样绣着藤花的小布袋。
白璃走在前面,忽然停下。
“怎么了?”姜云走近。
她没回头,抬起手,指向雪幕中隐约浮现的轮廓——一座半埋在冰层里的石门,门楣上刻着断裂的锁链图案,两侧立着残缺的鱼尾石俑。
“那是……祭坛入口?”姜云皱眉。
白璃摇头:“是镇压桩。真正的祭坛,在下面。”
话音未落,她袖中的银针轻轻鸣了一声,针尾红光一闪即逝。
姜云察觉不对,刚想开口,白璃却忽然抬手按住他的胸口,力道不大,却让他停住了脚步。
“别说话。”她轻声说,“听。”
风里传来极其细微的刮擦声,像是……指甲在石头上,慢慢地划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