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醒过来的时候，嘴里有一股腥腥的铁锈味。他想抬手擦掉嘴角的血，可手臂沉得像压了块大石头，怎么都抬不起来。
视线模糊了一下，才看清自己还坐在丹房角落的蒲团上，怀里抱着白璃。
她靠在他胸前，呼吸越来越轻，胸口几乎不动了，只有眉心那颗小小的朱砂痣还在微微起伏。原本红润的颜色，现在已经变得发黑发暗。她左肩的伤口开始溃烂，边缘泛着紫灰色，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皮下爬动。
司药殿的长老蹲在一旁，正用银针小心地挑出她皮肤里的一根黑线。那线细得像头发丝，却扭来扭去，一碰到空气就迅速膨胀。长老立刻用火燎了针尖，眉头紧紧皱成一团。
“毒已经入骨了。”他低声说，“清瘴丹只能撑一会儿，现在连经脉都在坏死。”
姜云喉咙发干：“还有别的办法吗？”
长老没回头，只把银针收进木盒：“皇室有种‘凝魂露’，是用公主的心头血炼的，能暂时压制邪毒。但现在送信出山，来回最少要五天。”
“我去拿！”姜云咬牙撑地想站起来，刚一用力，丹田就像被撕裂一样疼，整个人晃了晃，又跌坐回去。
胸前挂着的青玉吊坠裂开了一道缝，微弱的光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熄灭。
长老看了他一眼：“你现在走不出三步。别说山路，门槛都跨不过去。”
话音刚落，怀里的白璃突然身子一抖。姜云低头一看，她嘴唇发紫，手指冰凉，可眼睛竟然慢慢睁开了。
“别……去。”她的声音轻得像风吹草叶，“来不及了。”
“你别说话，留点力气。”姜云紧紧握住她的手，却发现她在反手抓他的手腕。
白璃咬破舌尖，强行提起一口气，猛地扯开衣领，露出心口那颗朱砂痣。她抬起右手，在指尖狠狠咬了一口，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听我说。”她盯着姜云，眼里闪着微弱却坚定的光，“我的血可以压住这毒——不是药，是拿命换命。快！趁我还动得了！”
姜云愣住了：“你说什么？”
“画符！”她急促地说，“把手掌摊开，我来引！”
姜云下意识地伸出手，还没反应过来，白璃就用血在他掌心划了一道。那痕迹古老又陌生，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律，刚落下就烫得他整只手发麻。
“喝下去。”她喘着气，指尖再次割破，一滴血凝聚在指尖，轻轻落在他唇边。
“我不——”姜云偏头躲开。
“你敢躲？”白璃忽然瞪大眼，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狠劲，“当初是谁说要陪我看发光的树？现在我就倒在这儿，你告诉我，你还看不看得见？”
姜云僵住了。
她笑了下，嘴角溢出血沫：“傻子……你以为我一直装没事，真是为了让你安心吗？我是怕你又要一个人扛。”
说着，她抬起手，轻轻捏住他的下巴，力道很小，却坚决地让他张开嘴。那一滴血，就这么落进了他嘴里。
一瞬间，姜云浑身一震。
那血入口像火在烧，五脏六腑都在颤抖。可紧接着，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顺着经脉缓缓流淌。枯竭的灵力竟一点点复苏。胸前的青玉吊坠猛地一亮，裂缝中透出的绿光，竟和他体内的气息呼应起来。
与此同时，白璃全身剧烈一颤，皮肤下的黑气像潮水般急速退去。她闷哼一声，冷汗直流，手指不受控制地抽搐。
“成了。”长老低声道，迅速取出一张护心符贴在她背上，“血脉共鸣启动了，毒势暂时压住了。”
可白璃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她望着姜云，眼皮一点点合上：“记得……别松手。”
姜云一把抱住她下滑的身体，感觉她的体温正在一点点流失。他想说话，却觉得喉咙堵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长老站起身，默默合上药箱，临出门前留下一句话：“她用了本源血，三天内醒不了。要是醒了，也得静养一个月。如果……没能醒。”
门轻轻关上了。
屋子里只剩下烛火轻微的噼啪声。姜云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孩，她散落的发丝垂在他臂弯，安静得像小时候他们躲在羊圈里避雨那样。
他伸手把她湿透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一片雪。
掌心的符印还在发热，隐隐和青玉吊坠共鸣着。他忽然明白了——她不是在救他，是在用自己的命，点燃他体内还没觉醒的东西。
窗外夜风拂过屋檐，吹动了门上新贴的护心符一角。符纸轻轻晃动，映着烛光，投下一小片摇曳的影子。
姜云收紧手臂，把她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些。
“这次换我拉着你。”他说完，闭上眼，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
烛芯忽然“啪”地炸了个灯花，火星落下，刚好落在她袖口残留的血迹上，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响。
血渍的边缘微微卷起，像枯叶遇火，悄然蜷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