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车迟国斗法(七)
却说智渊寺的新住持立志兴寺,做出了三项安排。
一是要修缮寺院。
二是要收回借资。
三是要讨要佃租。
安排过后,新住持有些踌躇满志的感觉,静静的等待着回应。
来的最快的是修缮寺院的人。
几个僧人带着一班工匠过来,工匠们表示要亲眼看过智渊寺的情况,才好估算所需的费用时间。
面对这群和尚,工匠们的态度其实不怎么好。因为车迟国常年扬道抑佛,车迟国国内的百姓普遍对和尚们态度一般。
不过钱还是要赚的。
工匠们来回看了一圈,发现情况还好。
智渊寺虽然已经二十多年无人打理,但因为是太祖皇帝下令敕造,寺内的建筑都是用极好的材料建造而成的,主体部分几乎没有损坏,只有其他部分有着不同程度的破损,修缮起来并不算艰难。
耗费最重的部分是上百间佛殿中,无数佛象的金身。
好在那些佛象本身有着金身,只是时间日久有些晦暗,他们修缮一番,涂抹上金漆,便可以让金身复原了。
工匠们商量了一番,决定面对这群和尚多报两成的银两,出个高价。
于是班头言称,修缮费用大致要六千两,先付三成的定钱,也就是一千八百两。
新住持听了,觉得太少了。
按照他的估算,智渊寺上百间佛殿,至少也得要一万两左右才能修的出来。对方只要六千两,只怕要么是偷工减料,要么是骗他的定钱。
新住持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他这些年都被道士们役使,要么是在干苦力,要么是在做杂活,根本不知道外面的行情。
他还以为是二十几年前,那时候车迟国经常饥荒,粮价贵,别的东西自然也贵,砖石木材都要钱,工匠们的费用也高,六千两肯定下不来
但是现在粮价稳定,已经不需要这么多银钱了。
新住持不知这一茬,以为工匠骗他,于是赶走了这班工匠,让和尚们再去找一班。
那些工匠们之间都是通气的。
这班工匠被赶走了之后,城内别的工匠很快都知道了这件事。
等和尚找新的工匠过来,班头上来就报价一万五千两,要三成的定钱,四千五百两。
新住持见状,反而觉得这家可信,于是商讨许久,最终定好一万三千五百两,付了定钱四千零五十两。
另一边。
负责收回借资的和尚们拿着借据,按照上面的地址,前去讨要钱财。
其中半数以上的都已经找不到人了。
不过也还有住址没变的。
其中有一家,一个和尚过去,是一家破旧的瓦房。
看起来这家人不是很富裕。
来时住持曾叮嘱过,如果债户家境不富裕的话,就只算三年的利,不按二十四年来算。
和尚敲门,出来一个老汉。
和尚道明来意。
老汉闻言,便要关门。
和尚直接闯了进去,坐在老汉家中的门坎上,讨要钱财。那利有些多,即便只算三年的利,而且是单利,也将近翻了一番。
老汉不给,只愿意给本金外加三成的利。
因为他当年借了钱后,次年国师降雨,家中便度过了难关。当时他准备好了本息,前往智渊寺还钱,奈何寺院的和尚都被抓去了,他这才没办法还钱,拖延至今。
如今让他还的话,他只愿意还本金外加一年的利息。
和尚自然不肯,只还一年,他无法和住持交代。
二人争吵了一番后,和尚闯进屋去,见明面上没什么值钱的抵押的东西,便动手翻找起来。
老婆婆和家中的两个小孙子被惊吓的不轻。
老汉拉住和尚,让和尚暂且住手,说钱都在两个儿子身上,等两个儿子回来还钱。
和尚信了,让老婆婆去田里叫儿子。
很快,两个皮肤黝黑,身体壮实的汉子赶了回来,手里分别提着两个木镐。
和尚见了,便有些怕,但还是硬着头皮要钱。
若是以前,象这种小民肯定不敢得罪智渊寺的和尚。
智渊寺是皇家敕造的寺院,和许多官员勋贵都有来往,若得罪了寺院,他们还怎么过活?
但现在,今时不同往日,车迟国都灭僧二十多年了,百姓早就不再惧怕。
只见那两个汉子中的一个人伸出手,一把抓住和尚的僧衣,将他扯了过来。
另一个人夺过其手中的借据,三两下撕个粉碎。
又一大脚,将和尚踹出门去。
和尚只能灰头土脸的回去,他原以为自己这样已经够凄惨了,钱没收着,借据还被撕了,还被踹了一大脚,谁料路上竟遇到一个师兄,浑身青一块紫一块的,衣裳都破了,还有血迹。
和尚忙问师兄为何这般模样?
师兄苦笑着说自己的借据是一户地主家中的,那地主原本借了寺院五百两,二十四年本息合计四千一百两。
自己知道这钱难要,所以主动表示那一百两不要了,只要四千两。
谁料那地主丝毫不讲理,别说利息,就连本金都不还,直接叫护院的人暴打了自己一顿,撕了借据不说,还放狗来咬,这才落得如此模样。
两人无奈,只能返回寺中,其他师兄师弟也都相继返回,要到钱的寥寥无几,大部分人都是被打了一顿。
极少数要到钱的,都是些平民百姓,借了三两五两十两银子,即便还了,也没有多少。
那些欠钱的大头,地主、富商、小官、小吏之类的,毫不例外,一个还钱的都没有,而且还令手下动手,撕毁借据。
另一边,讨要佃租的和尚们也回来了。
同样没有丝毫收获。
智渊寺的寺产,竟然被那些贪官污吏卖给了其他商人勋贵,他们的地契被作废了,无人承认。
新主持听完弟子们的汇报,气的跪在佛祖像前,道:“阿弥陀佛,这些恶人强取豪夺我寺院寺产,天理何在!道理何在!”
众僧皆哭。
一番哭诉,新主持站起身来,道:
“寺产被夺,此乃我智渊寺祖传基业,绝不能这么算了。寺中众僧,明日随我一起,前去报官!”
众僧都答应了下来。
次日,新主持带着一众和尚们,五百馀人,浩浩荡荡,到官衙击鼓鸣冤。
“冤枉啊!冤枉啊!”
官衙外,和尚们敲着鸣冤鼓。
一名官吏走了出来,问道:“状子呢?”
和尚递上状子。
官吏收下,道:“等着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