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穿透热带雨林层层叠叠的肥大叶片,在林间空地上投下惨白而破碎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植物腐烂和湿泥的浓重气味。
各种不知名的虫豸在黑暗中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鸣叫。
两道黑影,正是之前出现在木屋外的那一高一矮两个“渔民”,正象丧家之犬一样在密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仓皇逃窜。
他们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淅,脸上、手臂上被带刺的藤蔓划出了不少血痕,汗水浸透了他们廉价的深色布衣。
“快快到了!”
高个子一边回头张望,一边气喘吁吁地催促,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矮胖子几乎跑掉了鞋子,脸上肥肉颤斗,满是后悔:“我就说这钱不好挣吓死我了”
两人拼尽全力,终于冲到了雨林深处一小块相对平坦的空地。
空地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座用粗糙木头和棕榈叶搭建的废弃猎人小屋。
在惨淡的月光下象一个蹲伏的怪兽,破败不堪。
一个穿着丛林迷彩服、腰间挎着冲锋枪的精悍男人,正不耐烦地靠在小屋腐朽的门框上。
他正是梭恩将军的亲卫之一,眼神凶狠,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
看到连滚带爬跑过来的两人,刀疤亲卫站直身体,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有冰冷的等待。武4墈书 蕞鑫蟑踕埂芯筷
“大大人!”
高个子冲到近前,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失失败了!他们他们不信!不肯跟我们走!”
刀疤亲卫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像蒙上了一层寒霜。
他猛地站直,用当地土话厉声喝骂,语速极快,充满了鄙夷和怒火:
“没用的废物!蠢猪!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将军白养你们了!”
他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两人脸上。
矮胖子吓得一哆嗦,直接瘫软在地,带着哭腔哀求:“大人不怪我们啊!那些人太精了!他们非要我们传消息,不肯出来!我们、我们也没办法啊!”
高个子也连忙附和,脸上堆起讨好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是是,大人,他们警剔性太高了!我们我们也是尽力了!您看之前说好的那个报酬”
他搓着手,小心翼翼地提醒,眼里还残留着一丝对金钱的渴望。
“报酬?”
刀疤亲卫脸上的怒火奇迹般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底发毛的冷笑。
他扯了扯嘴角,手慢慢摸向腰后,“好啊”
高个子和矮胖子见状,以为事情有转机,脸上同时露出松了一口气和期盼的神色。
他们下意识地就要上前,似乎想靠近一点领取他们的辛苦费。
然而下一刻,刀疤亲卫眼中凶光毕露!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腰后拔出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没有丝毫尤豫,对着两人冷酷地扣动了扳机!
“噗!噗!”
两声沉闷得象是用力拍打湿棉被的枪声接连响起,在寂静的雨林中显得格外突兀和诡异。
高个子和矮胖子的身体猛地一僵。
脸上那点残存的期盼和讨好瞬间凝固,转化为极致的惊愕和无法置信。
他们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神迅速黯淡下去。
然后象两截失去支撑的木桩,直挺挺地向前栽倒,重重地砸在铺满落叶的泥地上,溅起几点浑浊的泥浆。
矮胖子甚至还在微微抽搐,但生命的气息正从他圆睁的双眼中飞速流逝。
“扑棱棱——!”
枪声惊起了林间凄息的几只夜鸟。
它们发出惊恐的鸣叫,振翅飞向漆黑的夜空,打破了这短暂的死寂。
刀疤亲卫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对着还在微微抽搐的矮胖子的尸体,又冷漠地补了一枪。
“噗!”
彻底没了声息。
他这才对着两具尚有馀温的尸体,厌恶地啐了一口浓痰。
“废物就不该活着浪费粮食。”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语气平淡得象是在评论天气。
他熟练地将手枪插回枪套,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两只蚊子。
然后,他按亮了别在肩头的微型通信器,调整到特定频道,用毫无感情的声音清淅地汇报:
“将军,垃圾已清理。”
通信器那头沉默了一秒,传来梭恩将军同样冰冷、不带一丝波澜的回应,只有一个字:
“恩。”
刀疤亲卫关闭通信,最后扫了一眼地上那两具迅速变得冰凉的尸体,象是确认垃圾已经被扫走。
然后,他毫不尤豫地转身,大步离去,迅速消失在浓密幽暗的雨林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月光依旧惨淡地照耀着这片林间空地。
只是空气中,除了植物腐败的腥气,开始弥漫开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两只为了钱财挺而走险的“鼹鼠”,最终成了这场阴谋中最微不足道、也被最先抛弃的牺牲品。
而这一切,都被深沉无边的黑夜和这片吞噬生命的雨林,悄然掩盖。
次日,天刚蒙蒙亮,热带特有的潮湿雾气象一层灰白的纱,笼罩着整个营地。
木屋里的人几乎一夜未眠,都被后半夜那场虚惊和随之而来的紧张盘问弄得精疲力尽。
突然,一阵尖锐刺耳的哨声划破了清晨的相对宁静,紧接着是士兵粗鲁的吆喝声和杂乱的跑步声。
“所有人!到空地集合!快!”
木门被“哐当”一声打开,几个持枪士兵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用枪口示意他们出去。
白景言眉头紧锁,护着江晚,和巴顿、丽莉修等人交换了一个警剔的眼神,只能暂时顺从地走出木屋。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已经稀稀拉拉站了一些人。
大多是些穿着破烂、面色麻木的当地人,看起来象是被强征来干活的劳工。
梭恩将军站在一个简陋的木箱上,依旧穿着那身迷彩服,双手背在身后,脸色阴沉得象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看到白景言一行人出来,目光在他们身上冷冷地扫过。
然后才转向众人,用带着口音但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喊道:
“都听好了!就在昨晚,岛上发生了恶性凶杀案!两个渔民被残忍杀害!”
他刻意加重了“恶性”和“残忍”这两个词,眼神凶狠地扫视着下面的人群,制造着恐慌气氛。
“凶手极其危险,很可能就潜伏在周围的雨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