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野的目光则重新投向那片被虫群肆虐过的河滩。
不对劲。
一种源于专业知识的违和感,在他心中升起。
【血肉根瘤】这种东西,他曾在联邦图书馆生物图鉴见过相关描述。
极为稀有。
它就像一种生物界的食腐真菌,需要大量特定的血肉组织作为培养基,才能从休眠的孢子状态被激活。
激活后,还有一个漫长的蛰伏期,在这个阶段,它会像普通的菌类一样,缓慢分解周围的有机物,积蓄能量。
此时尚有吸引虫子的能力,但不会如此狂热。
这个过程,短则几周,长则数月。
只有当能量积累到临界点,它才会进入快速成长的爆发期,也就是刚才那种释放“催熟光环”,吸引整个虫群投喂的阶段。
可秦筝旋说过,她不久前才来过山谷这里,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这说明,这株【血肉根瘤】的成长周期,被极不正常地缩短。
除非它在蛰伏期,就吃到了什么大补之物,跳过了漫长的能量积累过程,首接进入了爆发期。
林清野的视线,开始在那片狼藉的河滩上搜寻。
这条黑水河,在村子上游有多处曲折回环。
这里,正是一个水流减速的出弯口,也是最容易让水中漂浮物沉积下来的地方。
这时,一块被水流冲刷的岩石缝隙里,卡着一些东西,引起林清野的注意。
那是一些己经高度腐烂、呈现出灰败颜色的组织碎块。
他蹲下身,捻起一小块。
【神农感知】反馈的信息很模糊,只能判断出这曾是某种高阶异兽的淋巴或腺体组织。
而在那株【血肉根瘤】原先所在的淤泥坑里,虽然没有发现类似的组织,但残留的能量痕迹,却与这些碎块同源。
答案,昭然若揭。
正是这些被当成垃圾丢弃的,富含高能量的异兽组织,为【血肉根瘤】的爆发,提供了最关键的第一桶金。
但这些还不够。
林清野站起身,继续搜寻。
突然,离原本【血肉根瘤】所在地方不远处的下游一个东西,引起他的注意。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深褐色玻璃瓶,半截埋在泥沙里,瓶身上还贴着一张被水泡得模糊不清的标签。
瓶口没有盖子,里面空空如也,只剩下一点残留的药味。
他将瓶子捡起,擦去上面的污泥。
他将标签凑近,仔细辨认着那些残缺的字符。
【强化剂三型兽用】
林清野的心,猛地一沉。
这东西,他认识。
全称是【狂暴基因强化剂三型(兽用)】,一种专供高阶异兽使用的强效兴奋剂。
能在短时间内激发异兽的潜能,代价是极大的副作用和后续的衰弱期。
最关键的是,这种药剂因其成分原因,多有不人道,早在十年前,就被联邦明令禁止生产和使用。
村里人绝不可能有门路搞到这种禁药。
那么,是谁丢的?
一个名字,一个势力,几乎是下意识地从他脑中蹦出。
血石商队。
只有他们,才具备这样的渠道和动机。
也只有他们,前段时间才在黑水河的上游附近扎营。
林清野的脑中,一幅画面,缓缓展开。
血石商队在荒野中猎杀了某些高阶异兽。
在处理异兽尸体时,一些富含能量,却无法首接出售的边角料(如淋巴、腺体),被他们手下的伙计图省事,首接倾倒入河中。
这些生物垃圾,顺流而下,恰好堆积在这片回水湾。
而那枚不知沉睡了多久的【血肉根瘤】孢子,或许也是被他们无意中携带至此。
最终,这些高能量的垃圾,成为了它成长的温床。
甚至,那瓶本该被集中销毁的禁药瓶子(还残留着药),也被某个不负责任的家伙,亦随手丢进了河里。
常年在荒野讨生活的商队,指望他们不涉及一些灰色乃至黑色地带,那才是不正常。
指望他们手底下人人都遵守商队的规章制度?那也是不可能的。
如此种种巧合,促进了眼前的场景。
这桩桩件件,或许都不是商队高层的本意,只是底下人图方便造成的管控不严。
但无论他们是否故意,这个锅,林清野决定,先给他们扣上。
留个心眼,总没错。
他将那只空瓶子用布包好,妥善收拾。
这事,回去后得跟村长提个醒,通个风。
突然,他又想起一件事。
那座桥。
血石商队为什么要不惜代价,要修那座桥?
按照他们给出的官方说法,是为了不必再绕行三十里,去下游那个渔村过河。
可云溪村,对他们的商路而言,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补给点,并非必经之地。
为了节省这点路程,就投入如此巨大的成本?
细究下来,从纯粹的商业收益角度看,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划不来。
除非
除非他们有别的目的。
林清野的目光,投向远处的河面。
林清野又想起,与潘副队交谈过后,他特意找村长套取的一些情报得知:
他们要求村里建造的那座新桥,规格比下游渔村的那座桥要更宽,承重要求也更高。
一个大胆的假设,在他心中成型。
血石商队需要的,不单单是一座桥。
而是一座能让某种更庞大的东西,安然通过的桥。
这背后,可能牵扯到某种更大规模的、见不得光的灰色产业。
比如,大型矿石的走私?
又或者,是某种禁忌生物组织的贩运?
林清野的脑子飞速运转,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他感觉自己似乎触及到了一个秘密。
然后
然后他就把这个念头给掐了。
想这些弯弯绕绕干嘛?
自己又不是联邦的纪律委员,也不是什么正义感爆棚的愣头青。
看见不平事都要插一手。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管他们是走私军火还是贩卖人口,只要现在别来惹我,那就与我无关。
至于三年后,村里的商队建立后,双方可能产生的竞争关系?
那是三年后的事。
到时候谁是爸爸还不一定呢。
想明白了,林清野摇摇头,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人啊,还是活得简单点好。
先把眼前的战利品处理好,才是正经。
他回到秦筝旋身边,后者己经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只是那张脸,看不出什么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