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塘边,薄雾氤氲。
林清野与姜叔并肩而立,看着那片被精心改造过的“拟生态产房”。
水流被机械装置驱动,规律地冲刷着附着在水玉砂石上的鱼卵。
一切稳定,生机盎然。
“小子,你这套东西,真是邪门。我养了一辈子鱼,头回见到还能这么玩的。”
“运气好而己。”林清野谦虚一句。
“运气?”姜叔瞥他一眼,“这可不是运气。这叫学问。”
他指了指那台还在“突突突”作响的柴油发动机,“不过,学问也要吃饭。这铁疙瘩是油老虎,我那点存货,可不禁它这么烧。”
姜叔的语气里带上几分感慨:“你别看这玩意儿是老古董,现在可金贵着。自打那【源能潮汐】闹腾完,也不知怎么回事,炼油、做化肥那些老手艺,就跟被锁死了一样,再没长进。
城里那些大人物捣鼓出来的新玩意儿,又是源能又是法阵的,听着厉害,可轮到咱们这些泥腿子用,还不知要猴年马月。”
他吐了个烟圈,烟雾在潮湿的空气中弥散开。
“一来二去,这燃油反倒成了稀罕货,价钱一年比一年高。省着点用吧,小子。”
林清野点头,他自然明白。
虽然有姜叔的全力支持,但不是说所有的费用都要姜叔包,做人不是这么做的。
回到木屋,林清野摊开账本。
借着昏暗的灯光,他用笔,记下最新一笔开销。
【池塘改造项目支出】:
水玉粉末:350信用币。
联动装置(闻人泰打造):200信用币。
零零总总加起来,又是一笔近千的巨款砸进去。
修建池塘后这段时间的打野所得,这下又搭进去大半。
他看着账本上迅速缩水的数字,现在只剩下三千多的余额。
这钱,怎么就跟掌心的沙一样,攥不住呢?
不对。
他随即又摇摇头,推翻这个念头。
钱没有消失。
它只是换了一种形式,陪在自己身边。
变成了眼前这片生机勃勃的土地。
这是投资,是奠定根基的必要支出。
想通了,他不再纠结,反而生出一股豪情。
千金散尽还复来。
只要根基在,一切都有希望。
-----------------
次日,林清野巡视一号实验田。
他照例为【月光粟】进行日常催生。
源能探入植株的瞬间,他眉头微皱。
通过【神农感知】,他发现了一个新问题。
粟米己进入关键的“灌浆期”,对养分和光照的需求急剧增加。
但由于他之前的催生,其生长周期被大大缩短,与当前的自然时节产生脱节。
这个季节,日照时间短,光照强度也不够。
植物的生长可以被加速,但太阳光可不会加强。
缺乏足够的光合作用,养分的积累速度明显放缓。
这会严重影响最终籽粒的饱满度和品阶,甚至可能会导致进化失败。
必须补光。
他想到了前世农业中常见的“植物生长灯”。
但【月光粟】夜间需要吸收月华,不能被灯光干扰,补光只能在白天进行。
而白天的补光,需要比环境光更强的亮度才能起效,这意味着,需要一个大功率的光源。
大功率光源,就意味着需要拉电。
这又是一笔绕不开的开销。
“想当个与世无争的农夫,怎么就这么难。”他自嘲一句,拍拍屁股上的土,动身前往村委会。
他得先去把这个月的电费给结了。
村里唯一的电工,名叫顾北略。
一个近三十岁的年轻人,在村里这个年纪还单着身,算是个异类。
他不是土生土长的村民,而是几年前因特殊原因,作为技术人员来到这里的。
其性格沉稳,话不多,与一个沉默寡言的弟弟同住。
林清野在村委会的登记处找到他时,他正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一丝不苟地校对着线路图。
“顾工,我来交下电费。”
顾北略抬起头,推了下眼镜,平静地点点头。
报上姓名住址,跟着林清野来到农场抄录的电表度数。
随后从斜挎包里翻出账本,报出一个数字:“三十七个信用币。”
林清野爽快付了钱,随口问道:“电价不便宜啊。”
他木屋里就零碎几个电器,偶尔用用,大半个月也要这么多。
“嗯,西信用币一度。”顾北略的回答是那么的习以为常,一听就是被问多的表现。
林清野眼角一跳。
西信用币一度电?这么贵?几乎是前世民用电价的七八倍。
“没办法。”顾北略解释道,“因为荒野区的线路维护成本太高,和外界的电网是物理隔绝的。村子的电,依赖于村东头那台老旧的火电轮机。”
“燃料、损耗、维护,所有成本都摊在电价上,自然就贵了。”
这番话,再次印证了云溪村与世隔绝、资源匮乏的窘境。
难怪村里除了几户大户,晚上基本都是一片漆黑,家家户户都舍不得用电。
林清野心里有了数,说出此行的真正目的。
“顾工,还想麻烦你个事。我想从我木屋,拉一根专用线路到田里,装个大功率的灯,给我的育种作物补光。”
他特意强调了“育种”和“温室”的概念,让这个需求听起来更合理。
顾北略听着林清野的诉求,随后屋前屋后查看线路,探测实际距离。
当他看到农场里那三块规划得井井有条的实验田。
“不错的品种,你养得很好。”他难得地夸了一句。
“顾工过奖。”
之后又闭口不言,只一味评估方案。
忙活一阵,他给出确切答复:“可以。材料费和手工费,一共二百信用币。明天我带我弟弟过去。”
“好。”林清野再次付钱。
他选择公开找官方电工,也是为了规避“偷电”的嫌疑。
行事周全,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
隔天,顾北略带着他那个的弟弟,准时出现在农场。
他弟弟叫顾北风,十五六岁的年纪,身形单薄,一首跟在哥哥身后,像个小影子。
两兄弟都是沉默寡言之人,快速进入工作状态。
勘测距离,架设线路,安装灯座,动作麻利,没有一句废话。
他弟弟顾北风则充当着最完美的助手,递工具,扶梯子,配合默契。
林清野也没闲着。
他再次求助闻人泰,对一个从钱大海那里淘来的二手大功率卤钨灯,进行了改装。
闻人泰帮他加固了灯座,又用一块打磨好的凹面铁片,做成一个简易的聚光罩。
当线路接通,林清野将灯泡拧上灯座。
他合上电闸。
“嗡——”
一声轻响。
一道强烈的人造日光,瞬间笼罩在【月光粟】之上。
虽是黄昏却亮如正午。
这束光,是技术的体现。
更是金钱燃烧的声音。
顾北略检查完线路,确认没有问题,便带着弟弟告辞。
自始至终,都没多问一句。
专业,且有分寸。
林清野站在灯下,感受着卤钨灯散发出的灼人热量,心中五味杂陈。
农场越来越好,这是事实。
但水电油这些看得见的成本,也开始像滚雪球一样,急剧攀升。
这些都是必要的投入,属于扩张资产的负担。
林清野痛并快乐着。